第171章(2/2)
“师弟在说什么?”她微微偏头,眉头蹙得更紧,“陆观爻他自然是九州不世出的智者,若非他以身入局,我们也无法抵达黄泉真相,可师弟你所说锚点、一人,我不明白。”
平舆州会
陆观爻的锚点,是那个他拼死也要护其周全、令其置身事外的人,如今他得偿所愿,池少游依然如初。
那份洞察人心弱点的精准,那份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犯险、将自身也作为筹码押上赌桌的决绝,那份矫饰伪装,最终连自身也变得模糊的非人感,都是陆观爻留给他的印象。
“师弟既然问了,”她骤然开口,“我便直说,您如今,让我想起一个人。”
池少游迎着他的目光,涩然开口道:“陆观爻。”
此时,散修盟总舵内外已是暗流汹涌,仙门各方从九州各地陆续抵达,再度会聚于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平舆州会,或将决定九州未来百年乃至更久的格局。
如今他早已掌握了袖里乾坤之术,连白龙骨枪都可置于虚空,随用随取,早已不需储物戒,但此戒伴随他多年,历经险境,至今仍被他戴在手上,未曾摘下。
不仅是这枚戒指,他腰间道袍之下,与檀鸾结下同心血誓时留下的那道印记,也依旧清晰存在。
平舆州地处九州腹地,水陆交汇,自古便是四方辐辏之所,这也是为何万年来没有一宗一门能独占此地,最终在各方默许下,平舆州归属了非一家门派、而是代表九州散修集体利益的散修盟之手。
是了。谢斩慈心中恍然。
但那个在最后时刻,于冰冷算计中挣扎出一点真心,宁愿她永远懵懂、永远远离也要保她平安的陆观爻,已然不复存在。
而他谢斩慈的锚点,却早已和他一样面目全非。
她谨慎选择着词汇,将她直觉本能所察的不安包裹于恭维的言辞之中,谢斩慈听罢,脸上却未见丝毫得色,反而浮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池少游听着谢斩慈那近乎自语的、带着一丝空茫的低喃,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是啊,陆观爻的情感与记忆,尽数散于归墟,如今的池少游,只记得陆观爻的谋划、陆观爻的牺牲、陆观爻作为破局关键的那部分。
那么……
为什么,我还记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谢斩慈怔住了。
岳峙渊行走在总舵内一条临水的长廊上。廊外是引活水而成的内湖,她步履沉稳,眉间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滞重。
谢斩慈没有再说话。他缓缓抬起左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里是一枚不起眼的青铜戒指,饰有含苞青莲的纹路,正是檀鸾在他初入道途、修为低微时所赠的青莲纳虚戒。
最终识破并几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玄机道尊延续万载的夺舍传承之人。那个算天算地,将自身皆置于棋局之中,最终与九州一方巨擘同归于尽的执棋者。
烛火在她明艳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也映出她眼中那抹未曾彻底掩去的复杂。片刻的静默后,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池少游而非池护法的灵动似乎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的语气颇为平静,虽说有几分疑惑,却并无其他多于钦佩和认可的情感,谢斩慈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
这个名字落下,石殿内仿佛有冷风穿堂而过,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看来我是真的变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连师姐也要对我说这些场面话。”
他想起归墟之中那些消散的记忆,想起陆观爻最终留下的那封信的尾句,又看向面前的池少游,烛火在她眼角落下红影,犹如新娘红妆。
池少游哑然。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或许吧,”谢斩慈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面对铺天盖地、绵延万古的阴谋,人若想破局,便不得不变得不再像人。”
谢斩慈心中微动,下意识问:“谁?”
谢斩慈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陆观爻算尽了一切,却始终未曾真正伤害一人,甚至甘愿以身为饵,换其远离旋涡。那人,便是他在无尽谋算与自我异化中,未曾泯灭的人性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