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2)
岳峙渊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环顾这座在绝地中倔强生存的城池,感受着那百万微弱却坚韧如苇的生命脉动,又想起九州即将在平舆州汇聚的风云。最终,她什么也没承诺,只是对着谢斩慈,郑重地,拱手一礼。
“我会将所见,如实禀明师尊。”她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谢斩慈一眼,又看了看这座黑石城。
谢斩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再次划开空间裂隙,“走吧,我送你回落雁泽。”
落雁泽的夜,比离开时更沉了几分。残月斜挂,清辉泠泠,洒在无边的芦苇上,镀了一层惨淡的银边。水泊映着碎星,静得只剩风吹苇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沼泽深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水禽的孤啼。
空间裂隙无声合拢,两人重新立于实地,依旧是那片开阔的黑水潭边,仿佛方才那场跨越万里的瞬息往返,不过是月下的一场幻梦。
岳峙渊站稳身形,她没有立刻离去,反而转过身,面对着同样静立水波之上的谢斩慈。
“谢道友。”岳峙渊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先前公事公办的意味,“我还有一问,纯属私谊,你可答,亦可不答。”
谢斩慈抬眼看她,墨色的眸子在月下显得幽深:“岳道友但问无妨。”
岳峙渊叹道:“你与檀鸾道友,昔年情谊,九州皆闻,何以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风吹过,掀起谢斩慈额前几缕碎发。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岳峙渊以为他不会回答。直到一阵稍疾的风掠过潭面,吹皱一池冷月碎金,他才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谢斩慈坦然回答。
“我曾以为,我与檀鸾,是天下最了解彼此的人,但我深藏有秘,从未和他谈起,他亦有那样多的事瞒着我,我和他看似命魂相牵,实则连彼此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岳峙渊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喉头滚动,终究是问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问题。
“那若是檀鸾道友汲汲营营至今,所求的……当真是九州倾覆,万法同寂呢?”
她紧紧盯着谢斩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会如何?”
谢斩慈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岳峙渊那双坦荡而执拗的眼睛,望着倒映在她眼中、自己那双被魔气染得墨黑的眼,仿佛也望见了太溪谷中,药香氤氲间,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青色的眼眸。
良久,他移开了视线,道:“平舆州会上,自有分晓。”
岳峙渊心头微震。她还欲再问,可谢斩慈已不再给她机会。
黑袍微荡,他对着岳峙渊,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告别。下一瞬,周身魔元如潮水般收敛,那立于水波之上的身影,便如同投入潭中的月影,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再无踪迹可寻。
风掠过无边的芦苇荡,浩浩荡荡,奔向不可知的黎明。
平舆州以东万里,莘阳州,栖霞岭。
栖霞岭山势并不险峻,群山连绵,如一道绚烂的彩色屏风曳于大地,日光尽数泼洒其上,翻涌出金红、赭朱、绛紫层层叠叠的浪,仿佛整座山岭都在寂静地燃烧。
而那闻名九州的丹阳剑宫,便坐落在这片燃烧的霞色深处。
谢斩慈和楚寒铮收敛了周身气息,扮作两名风尘仆仆的散修,行至山门前,石阶前立着几名值守弟子,皆着丹阳剑宫标志性的玉色剑袍,气息凝练,目光警觉。
“止步。”为首的守山弟子抬手拦住,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道,“此乃丹阳剑宫山门,非请莫入。二位道友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谢斩慈拱手,语气平和道:“在下姓谢,一介散修,身边这位是我师弟,我二人乃北地散修,早年游历时,曾与贵宫霓霜峰明霰真人有过数面之缘,蒙其指点,受益匪浅。近日路过莘阳州,特来拜会,以谢旧谊。”
“明霰师叔?”那弟子眉头微皱,打量两人几眼,摇头道,“二位来得不巧。明霰师叔月前心有所感,已闭关冲击元婴之境,如今霓霜峰封山,谢绝一切外客。二位请回吧。”
谢斩慈心中微动,他本是想借明霰的势,悄无声息进入丹阳剑宫,以免提前惊动清微道尊,但如今看来,既是不巧,就只能强闯了。
他眸光沉凝,周身的气息微变,那守山弟子仿佛也感觉到了危险,悄然挪步,几人隐隐成合围之势,其中一人甚至已经抬手,按上了腰间传讯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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