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2)
尽管太过虚无缥缈,尽管百年前希望就曾破碎过一次,这名老妪心中,还是燃起了隐隐的希冀。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能带他们离开。
魔潮的退去,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诡异。
并非溃败,而是一种如同潮水般有计划的退却。当谢斩慈一枪将最后一头攀上城头的魔物轰碎成漫天黑雨时,城外荒原上的黑潮竟在顷刻间收敛了所有攻势。
那些还在嘶吼的魔物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拖着残躯,如退潮般没入了西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之中。
城墙上下,尸横遍野。燎国的士兵们拄着刀,喘着粗气,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欢呼,便因脱力或重伤,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谢斩慈收枪而立,银眸中雷元未散,冷冷地凝视着魔物消失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整个黄泉诡境深处的魔气,并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为致命的扑击。
“它们在积蓄力量。”楚寒铮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声音低沉沙哑,“这一次的退去,只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三日,不,也许只需两日,它们便会卷土重来。”
“我们的加入,虽能扭转战局,但将士们仍会受伤,仍会牺牲。”池少游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与伤残的兵士,眼中饱含忧虑。
“魔物退去,是因为察觉到了我们的威胁。”谢斩慈道,“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找不到出路,与其强攻,不如消耗。”
他转身走下城楼,池少游与楚寒铮紧随其后。三人穿过满地狼藉的城关,再度回到那间以整块黑岩开凿的内殿,魏戎正在此处,聆听将士报上的损伤,眉头越皱越紧。
见三人前来,魏戎挥退了将士,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魏姨。”谢斩慈道,“魔潮暂退,我们需即刻动身,寻找通路,除了那密室外,你可还有其他线索?”
魏戎缓缓抬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殿下,黄泉虽大,但老身守了百年,能探的地方都已探遍。除了那处密室所在的峡谷,便是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与魔物巢穴,再无其他蹊跷。”
谢斩慈银眸微眯,既然魏戎这里没有线索,他需要另辟蹊径,他的目光在营帐中逡巡,又落在池少游腰间的惊虹流霞剑上。
还记得,当它在九州重现时,剑身缠绕着诡异的死气,污秽不堪,就连齐子骞也不敢轻易触碰。
那死气,与黄泉诡境中的充斥天地的魔气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腐朽、仿佛源自万物终结之地的气息。
燕寻霈将剑留下时,剑不可能被污染,唯一被污染的时间点,就是当它被青莲道尊带出黄泉的时候,那是否说明,离开黄泉的通路,和死气有关?
“魏姨,”他开口道,“这黄泉之内,可有什么地方,是无人前往过的绝地,凡是靠近,便会觉得阴冷不适,甚至有人靠近后,便莫名失踪,再无音讯?”
魏戎闻言,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神情骤然变得极其古怪,似是在忌惮、恐惧着什么。
“殿下,方才老身所言,凡人能探的地方都已探遍,那并非虚言。但这黄泉之内,并非只有凡人涉足之地。”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再看向谢斩慈,而是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沙盘最西端那片被浓重墨色涂抹的区域。
“那是魔气喷涌而出的源头,也是这黄泉诡境真正的尽头。”魏戎的声音压得极低,“凡人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上一眼,都觉得魂魄要被生生扯碎。”
她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沙盘上那片墨色,仿佛真的看见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早年,尚有不怕死的斥候试图靠近,想探明魔气喷涌的源头。可但凡踏入那片区域百丈之内,身上便开始腐烂,不是寻常伤口脓肿,而是如死尸一般腐朽,像是被提前抽干了生机。”
谢斩慈银眸中雷元骤然流转,与池少游、楚寒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泉之所以形成,是因为天魔无法被真正除去,仅仅是镇压于极西之西,方才有了这片死地。魏戎所说的魔气源头,自然也就是封印着天魔的地方。
从九州至黄泉,要途经归墟,斩断尘缘,但这条通路是单向的,自黄泉至九州,只能找寻另一条路。
如此看来,这条生路,极有可能,被置于死地之中,这也进一步杜绝了黄泉中这些被关押的凡人离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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