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于是,老身提刀上了城楼。既然主君不在,那这城,便由我替她守。”

    “那时的陛下,年少继位,稚嫩的肩膀扛着整个燎国遗民的重担,她说,我们不能仅仰仗燕仙人的恩德,燎国的子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这片土地上,于是,她苦研结阵御敌之法,定下守望相助之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却也更加悲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两个曾经照亮整个黄泉的影子。

    “不错。”魏戎闭了闭眼,回忆道,“燕仙人当时神色激动,罕见地失了平日里的从容,只说那位道尊神通广大,心地慈悲。乃是九州顶尖的人物,唯有他,才能助燎国遗民重返故土。”

    “后来呢?”谢斩慈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们去了何处?”

    魏戎缓缓摇头,颓然坐回石墩,那股支撑了她百年的精气神似乎泄去不少,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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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知道这个消息,并无喜色,而是与我坐在城楼上说话。她说,这孩子若生在黄泉,长在杀戮里,命硬,也命苦。”

    “起初,我们只当仙人施法需要时日,日夜守候。可半月之后,关外魔气毫无征兆地沸腾,那一次的魔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黑压压的魔物不计其数,仿佛要将这黄泉关连根拔起。”

    “陛下与他,带着最精锐的亲卫,前往那处归墟。可他们这一去……”魏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说,日后这孩子诞下,无论男女,都取名斩慈,斩断这世间的慈悲软弱,以杀止杀,护佑苍生。”

    “可他们这一走,便再无音讯。”

    谢斩慈道:“前辈,您可知晓那位道尊的名讳?”

    她缓缓转过身,浑浊却炽烈的目光再次锁定谢斩慈,一字一顿道:“老身之所以认出了殿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陛下仅告诉了老身,当年陛下离开时,已有身孕。”

    “这一守,就是百年。等不到君后,也等不到陛下。”

    “老身不知。那日,燕仙人只匆匆留下一句话,说联络上了一位道尊,似乎有了回九州的法子,便带着陛下与亲卫,匆匆赶往归墟。”

    “燕仙人说,这黄泉非久居之地,九州才是燎国的故土。他承诺,必会寻到通路,带所有人回家。”

    “道尊?”楚寒铮与池少游几乎是同时出声,眼中满是惊疑。

    谢斩慈的呼吸微微一滞。

    “直到那一天,”魏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泣血,“燕仙人从关外归来,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拉着陛下的手,说他找到了契机,只要打通那条路,凡人亦可重返九州。”

    她缓缓踱步,粗糙的指尖划过沙盘边缘,那里沟壑纵横,一如当年破碎的山河:“魔物如潮,凡人性命贱如草芥,朝不保夕。是燕仙人,以仙法筑起这百丈黑石城墙。”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迅速盘算,九州之中,唯有大乘修为方称道尊,元亨剑尊居极北,坤元道尊居中原,青莲道尊居西南,玄机道尊居东方,而清微道尊位列东南。

    “老身不信。老身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深知她的脾性。她若还在,绝不会弃子民于不顾。她若死了,那便只能是战死的。”

    魏戎说到此处,枯瘦的手掌重重按在沙盘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眼望向谢斩慈,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此刻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后来,他们便走到了一起,陛下虽不曾正式将燕仙人册为君后,但在我等亲信眼中,燕仙人,便是我们燎国的君后。”

    密室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斩慈,斩慈……”魏戎低声重复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意,“老身当时还笑她,说这名字太凶,像个杀神。陛下却只说,正因为世道凶险,才要他够凶,才能活下去,才能带着咱们燎国子民走下去。”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谢斩慈那双银色的眼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殿下初入营门,我便认出了殿下,因为殿下眉目,和陛下昔年如出一辙,再听到殿下姓名,我便全然确定了,殿下便是陛下的骨血。”

    “陛下不在,君后失踪。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说燕仙人带着陛下弃我们而去了。”魏戎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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