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2)

    “我笑你,果然是我,却又不如我。”魔尊并未理会谢斩慈话语中的敌意,自顾自说下去,“我与千凰虽不能相守,有正邪之别,但她对我,我对她,是同样的心意。”

    “青翮欲医天地,我便助他医天地。若这天地真如你所言,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眼中银芒骤然一盛,如冷电劈开混沌,“那我便效仿你,送他飞升,离此绝境。”

    “你以为,青莲、清微、玄机那些道尊,他们的通天彻地之能,从何而来?你以为,九州万载的灵气昌盛,因何而生?”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无尽的讥诮与悲凉,“他们不过是最早一批吃了神仙肉的人罢了。”

    “你所述之景,或许为真,或许为假。是真实的历史,还是你为证道而编织的幻梦,我自会去辨,去证。”

    他猛地站起,血海随他心意沸腾,随着他一步步向前,向谢斩慈涌来,脚下枯骨应声粉碎:“这方天地,早已是一口枯竭的井,灵气被修士攫取于身,无法再造生灵,黄泉断绝,无法重聚轮回。”

    魔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丧钟,轰鸣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

    他没有反驳,亦未动怒,他的声音穿透血海腥风,平静得近乎冷酷。

    谢斩慈银眸抬起,直视魔尊那双死寂的眼,道:“在你所说远路之中,我见一医者,说既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疾,便要医常人所不能医之疾,在那座问道镜山前,镜山问他,天地之疾,如何可医。”

    魔尊广袖再拂,血海翻涌,那滔天的腥气里,竟浮出一幅幅支离破碎的图景,竟是小衍洞天中,他在那场幻境中所看到的,端坐于王座之上、日日割肉的那座被称之为“人皇”的枯骨。

    “你不是在小衍洞天里,窥见了一丝天光么?”魔尊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森寒,“你以为你看见的是什么?”

    “有何可笑。”谢斩慈冷冷道,这片心魔空间中无枪可握,他只得以目光剐视魔尊那张和他如出一辙、此刻却显得格外令人生厌的脸。

    谢斩慈的瞳孔骤然收缩,试图对抗这话语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他整个认知世界的恐怖信息。依魔尊所说,他们在小衍洞天那场骤然出现的浓雾里所窥见的,并非是一段幻境,而是九州的过去。

    他微微偏头,银眸中倒映着魔尊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清明。

    “这九州,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修仙者吸食神尸之气,苟延残喘,却还自诩为天地正统,代天巡狩,这天地,黄泉断绝,无处归乡!”

    “我就是异世孤魂,误入此间。这方天地是根是蔓,是荣是枯,是存续还是崩毁,于我而言,本无瓜葛。”

    “青翮?你是说檀鸾?”他轻笑,声音在空旷的血色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疲惫,“你竟心系于他。”

    “所以,你觉得九州无药可救,便索性亲手将它推向深渊,再以自身为祭,将你所恋慕的那位神女转世送往飞升之路,东海彼岸。”

    “你见过真相后,又当如何。”魔尊冷笑道,“你应当知我所言非虚,不过又是绕了一回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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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斩慈静立原地,玄衣已被血海浸透,那污浊的血水却在他身周三尺之处,被一层无形无质、唯有银芒流转的壁垒悄然隔绝。

    谢斩慈却不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血海心魔,他左手抬起,隔着衣衫,轻轻拂过那枚沉寂的青鸾血印。

    魔尊闻言,那死寂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讥诮。

    “这是我的路,是你未走的路,我知道,你苦心孤诣,步步为营,从绥兰荒陲挣扎而出,向太溪谷求医,拜入云笈书院,于仙门大比扬名,你以为你走了截然不同的路,以为你能改写结局。”

    魔尊停在谢斩慈面前,那张与谢斩慈一般无二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凉薄:“九州覆灭,与我无关,而是这方天地,本就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可那是你所见的九州,不是我。”

    “我所行之路,所修之道,不为九州。”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重,“只为一人。”

    魔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是嘲讽,又似是不屑。

    魔尊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悲怆:“可结果呢?谢斩慈,你最终,还不是来到了这葬渊?还不是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借着上古煞气结丹?你和我,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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