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他口中所说的既定终点,旁人听起来茫然,但谢斩慈却十分明白,镜山所读取的是他的记忆,所说的终点,是原书中身为魔尊的命运。

    即便他拼命挣扎,改变轨迹,逃出谢家,结识檀鸾,解决了天罚白火的隐患,走上看似截然不同的路,然而那段既定的命运始终如同高悬头顶的利剑,随时坠下。

    这段命运甚至不仅干系他自身,他身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缕头发的池少游,以及仍若有所思的楚寒铮,甚至檀鸾,都牵涉在这段未来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肺,让翻腾的心绪沉淀下来,缓缓道:“我不知道。”

    “但来此一遭,我若是命数之外,自会成为变数,若在命数之中,则上天想必不会平白添一闲笔,我只管走我眼前的路便是。”

    谢斩慈这话说得隐晦,毕竟身后听者有心,穿越之事太过奇诡,此时他们俱不知关窍,听来均是云里雾里,只当谢斩慈毕竟出身于云笈书院,和星算一术有关,镜山或许在说此事。

    风声似乎更细微了,连沙砾滚动的窸窣声都隐去,这片天地间只剩下绝对的寂静,等待着那石质意念的最终审判。

    终于,镜山第三问,缓缓响起,镜中少年的神情冷肃,眼底带着森寒的意蕴,一字一顿,不疾不徐,缓缓道:“三问,谢斩慈是何人,谢辞是何人,你是何人,谢辞要护持何人,谢斩慈要护持何人,你要护持的又是何人?”

    这一问,看似是由一连串六个问题组成,和最开头的问询甚至隐隐重复,但谢斩慈深知,镜山所言,远非对他身份的简单确认,而是在叩问他的本心。

    谢辞是镜影中倒映的来自异世的初中少年,是谢家耳房中受尽苦楚的凡人仆役,谢斩慈是被一本书决定了命运的未来魔尊。谢辞要护持的人,是他在此世所结识的亲友,而真正属于“谢斩慈”的那段命运里,他所唯一在意的,是一个现在尚未诞生于世的人。

    “谢斩慈”的命定女主角,有且仅有芈千凰,这是《身为仙门团宠,我被魔尊掳走当药引了》这本小说存在的根基,甚至是这方根植于小说的世界所存在的根基。

    但他承袭这个名字,在这方世界里存活三年多,留下无数属于他自己的回忆,偏离命运的既定轨迹,又焉能说他不是谢斩慈?焉能说他所在意的人,不是“谢斩慈”要护持的人?

    他凝视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目光如深潭静水。

    “谢辞是我,谢斩慈亦是我,况且,此方世间如今立于此的谢斩慈,仅有我一人,谢辞所护,谢斩慈所护,便是我这一路走来,我认为值得护持的一切。”

    谢斩慈话音落下,镜中那短发少年的身影倏然模糊,如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涟漪散而复聚,再度清晰时,已化为另一道身影。

    玄衣落拓,墨发高束,眉眼间褪去了那层属于异世少年的苍白与空茫,取而代之的是经风历雨淬炼出的沉静与锐利,肩后那截苍白的骨枪枪柄无言矗立,仿佛连镜中的虚影都浸染了一丝凛冽的寒芒。

    与此同时,那个与谢斩慈此刻一般无二的影像眉心,一点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起初是一种极为纯粹、近乎剔透的银白,如破晓前最凛冽的寒星,随即,银光深处,丝丝缕缕的苍黑水纹和森白火痕无声交织。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流光,迅疾却平稳地没入谢斩慈本尊的眉心。

    谢斩慈转身,走回同伴身侧,几人都颇有默契,并不多问这镜山提出的问题具体含义,都知晓这牵连着对方心神中最为隐秘的秘辛,且镜山疑问本就隐晦,非本人,也难以明白其中真正蕴藏深意。

    楚寒铮嘴唇抿得发白。他目睹了四人全部过关,过程虽有波折,结果却都圆满,那镜山赐予的烙印,对稳固心神、裨益道途的诱惑力实在巨大。

    然而,越是想得到,心中那团乱麻便越是纠缠,镜山之间句句诛心,他毫无把握。

    “楚道友,”岳峙渊见他犹豫不决,出言提醒,“镜山所问,皆源于己心,若实在没有把握,另寻机缘亦无妨。”

    楚寒铮浑身一震,岳峙渊这番话说得在理,却激起了他心中那点好胜之心,他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前,甚至未将那口浊气复而吐出,便将神识注入了回归平静的镜山之中。

    “我是无妄剑宗楚寒铮,修破魔诛邪庚金剑道,为荡涤妖邪、匡扶正道、光耀师门而修道。”他回答第一个问题的语速极快,似在躲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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