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掌心玉符微热，浮现出今日的对战签位与次序。他垂眸一扫，白虎位，第三场，但对手竟然是个熟人。

    云舞天音

    谢斩慈并不想和人多言，但戚秋露是明霰的弟子，和他也算半个同门，更何况他对此人印象不差，于是干巴巴宽慰道：“人各有执，执着无错。”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文瑶显然也是看清了对手的身份，亦是侧首望来。

    他不该让无谓的情绪干扰道心，徒惹青莲道尊不悦，亦让檀鸾担忧。

    她侧过头，看向谢斩慈声音愈发轻缓，如自语，亦如点化：“水中捞月，镜里折花，你我都是期待仙途更进一步之人，执妄太深，来日结丹，恐难度心魔之劫。”

    她左手握着一枚雕琢精细的银色小铃，右手则挽着一条长约丈许、薄如蝉翼的流云绫，周身气息如深潭静水，不起微澜，却自有一股绵长浑厚的灵压缓缓弥漫开来，筑基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谢道友说得是。我守着一段旧事，一段旧情，明知物是人非，却仍自缚其中，确是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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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秋露又不再看他，目光放得很远，落在对岸一片朦胧的灯火楼台上，声音飘忽：“谢道友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空守执念，很是可笑？”

    相较于仅能空握往日一枚旧剑穗的戚秋露，他又何其幸运，和檀鸾得以重逢，对方又亲口言明前来参与大比是为了和他相见。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错在执而成妄，伤人伤己。”

    谢斩慈兀自立于人群之中，仍旧是玄衣如墨，白龙骨枪负于身后，然而，他面色沉静，眸光冷澈，已不复昨日那股隐于平静下的焦躁戾气。

    谢斩慈亦微微颔首：“告辞。”

    “我知道。”戚秋露转过头，对他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短促，未达眼底便已消散，“你只是心中装着别的事，恰好路过罢了。”

    也好。谢斩慈想，前缘旧怨，终需了结。擂台之上，以实力说话，便是最好的方式。

    前两场皆是别宗修士对战，虽也激烈，却未能引起太多波澜。

    第二日的三十二进十六，场次减半，但观众逾众，能走到此刻的，无一是庸手，每一战都可能碰撞出足以令人回味数日的精妙与烈度。

    文瑶眸光微凝。对方这般郑重其事的姿态，反倒让她心中最后一丝因旧事而存的郁气悄然散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沿着相反的方向，步入浓淡不一的夜色。

    他横枪于身前，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姿态沉稳，无半分轻慢。

    戚秋露微微睁大了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她缓缓点头，那枚旧剑穗被她紧紧攥入掌心。

    谢斩慈抬眼，望向不远处被数名同门环绕的文瑶。

    这话像是对戚秋露说，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白日擂台上那失控的一枪，何尝不是生妄。

    “谢道友，”文瑶开口，声音清越，“请。”

    妄念如藤，无声缠缚。他自诩道心冷硬，却终究未能免俗。

    “白虎位，第三场。云笈书院谢斩慈，对阵飘渺仙宗文瑶。请登台。”

    谢斩慈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戚秋露的敏锐超出预料，且话语里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洞悉，让他本能地抗拒。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云纹劲装，长发高绾成髻，以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宫装的柔美，多了几分利落飒爽。

    谢斩慈静立观战，心神却沉凝如水，默默调整着内息，将状态臻至圆满。

    他明知道檀鸾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他目光移开就消失，但仍然因惧怕看不见而焦躁，因焦躁而戾气横生，最终落入青莲道尊眼中，只怕更添恶感。

    说罢，她敛衽一礼，嫣然一笑，道：“谢道友，告辞。”

    谢斩慈身形一动，未见雷光，只一步踏出，人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玄色翎羽，轻飘飘落在白虎擂台中央，点尘不惊。

    执事唱喏声清越响起。

    昨日与戚秋露几句交谈，如冰水浇头，令他警醒。

    飘渺仙宗，文瑶。

    文瑶几乎同时登台。月白身影翩然落定，与谢斩慈相隔十丈而立。

    这份对身法力道的精微控制，与昨日那暴烈突进的风格截然不同，令台下不少留意他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文仙子，请。”谢斩慈反手，缓缓抽出背后白龙骨枪，灵力注入，枪尖一点银芒吞吐，隐有雷音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