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谢斩慈盘坐榻前,白龙骨枪横陈膝头,枪身寒意透过玄黑衣料渗入肌骨,正与丹田内那道历经锤炼的雷符遥相呼应。

    飞舟破云,将天罡寺的黄沙钟声远远抛在身后。

    不过,你白火怪疾已愈,长留太溪谷中,确实无益于修行,云笈书院是好去处,再次恭喜你。

    谢斩慈避开他那探究的目光,声音仍旧冷硬,谢意却真:“多谢公子安排。”

    这一夜,他没有练枪,而是在灯下提笔,一字一句,认真回应。

    青翮敬启

    那只羽翼泛金的灵鹊正敛翅落在竹枝梢头,细足上系着一枚青碧玉简,尾羽还沾着远山带来的湿润雾气。

    神识探入玉简,檀鸾的声音如暖泉淌过冰原,驱散满室萧瑟:

    谢斩慈每每读完,便将玉简妥帖收起。那枚青莲纳虚戒中,属于檀鸾的气息越来越多。

    神识探入,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便在识海中缓缓漾开,如春风拂过枯潭,每一字的停顿与气息,都是记忆中檀鸾的模样:

    “去太溪谷,寻檀鸾。”

    又是一夜骤雨初歇,檐下积水滴答,砸在石阶上声声清寒。

    “不过,知你还在挂心于我,我心甚慰。

    檀鸾的声音在此处微顿,似是轻叹,又似释然。

    另:既以字相称,便唤我青翮即可。纸短情长,望自珍摄。

    谢斩慈依着陆观爻所言,径直出示了他那枚星坠子,小厮立即为他唤来羽翼泛着淡金流光的灵鹊,正是陆观爻私用的那一只。

    那只金色灵鹊穿过尚未散尽的薄雾,轻盈地落回竹笼,足踝上已换了一枚青碧色的玉简。

    光阴如梭,飞雪覆过春花,蝉鸣惊走暑热。

    一年无你音讯,展信细读,知你一路历险,修为精进,更得龙骨神兵,心甚慰之。

    自此,南来北往的灵鹊,成了连接两地风雨的常客。

    等待回音的时日,谢斩慈将那杆白龙骨枪练得更狠。枪锋撕裂雨丝的声响,常彻夜回荡在客居洞府。

    灵鹊歪头看他一眼,通人性的眼中似有星辉流转,旋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穿透雨幕,消失在西南的天际。

    谢斩慈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心跳竟漏了一拍,玉简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偶有一次,甚至提及琅琊州不比南梧,春暖冬寒,雪压青竹之声扰人清梦。

    此物虽形貌狰狞,却能以毒攻毒,化死气为己用,万物有性,用之正则正,吾友不必为此挂怀。”

    他倏然睁眼,身形微动便至窗前。

    他几乎能从字里行间看见檀鸾坐在太溪谷的药圃旁,青衣素净,执笔写信时眉目舒展,一如往昔。

    实则师尊当年痛心于我,言辞决绝,实属过激,死气入体本是我自己所选,何况若非有你,我早已死于金丹劫云。

    转眼间,两年的时光就在这尺素往来中悄然流逝。

    他会写书院中发生的寻常诸事,写练枪的感悟。

    檀鸾的回信总是温润细致,也将自己平淡如水的日常娓娓道来,在每一封信的末尾,他仍然细细嘱咐几句调息养气的关窍,言语间尽是医者仁心与故人关切。

    青翮 敬上。”

    去岁因死气侵体,青莲道基凋零,于十万大山深处寻至一株罗刹血棘,乃上古物,与我残存灵力意外相容。

    如今,我经脉渐复,修为已重归筑基中期,青竹苑安,每日看云听雨,甚好。

    “谢辞吾友,见字如晤。

    至于你所见那血色荆棘,确为我近年所悟之术。

    也愿吾友道途坦荡,枪意长青。

    玉简的光泽渐渐暗淡,谢斩慈却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谢斩慈的信依旧简洁冷峻,却渐渐多了烟火气。

    他取出那封压在纳虚戒底的信笺,指尖在信封上摩挲良久,终是将它系于灵鹊纤细的足踝。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雨歇风静。

    回到云笈书院时,正值梅雨季初临。细雨如愁丝,绵绵笼着黛瓦粉墙,廊下的灵鹊梳理着灰蓝羽翼,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啼鸣。

    我对你,更是从未有半分相怪之意。

    龙门之事,我奉师门命,前往镇压兽潮,亦是调和体内新生灵力,竟不知池道友化龙功成,实乃大造化,烦请代致贺意。

    忽闻窗外羽翼破风之声,轻巧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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