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毕竟他无需再为谁燃灯渡厄,每一分雷元都可为己所用。
感应到那端气机一日比一日平稳,虽仍孱弱,却再无溃散之虞,他紧绷的肩背才会不易察觉地松下半分。
云笈书院的内部,隐隐分为两派。
这一载寒暑,于谢斩慈而言,不过时间枯度罢了。
而他身为外来客卿,于两道都没有兴趣,也不精通,偶尔听学,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时光,也学些基础的聚灵阵、隔音阵罢了。
谢斩慈冷眼旁观,心中了然。陆观爻能以少公子之身兼修两派之长,且在年轻一辈中威望极高,绝非偶然。
起初多是阴冷钝痛,似死气在骨缝里游走;后来渐渐转为虚乏的疲惫,偶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春冰初泮时渗出的第一滴水。
有时他甚至觉得,失了那每七日一轮回、焚心蚀骨的白火之劫,日子便似断了刻度的绳,绵长得叫人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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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心无旁骛的苦修下,他筑基初期的境界迅速夯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相师一脉,多衣饰讲究,谈吐玄奥,举手投足间皆在演算天机,言必称星轨命数,眼底总含着几分高人一等的疏淡。
直至这日,丹田内那枚银白雷符忽地嗡鸣不止,沉寂多时的境界壁垒应声而裂。
有几次,谢斩慈坐在外院道场的最末排,听台上长老讲授基础阵理。
它时而沉寂如枯木,时而猝不及防地发起烫来,顺着同心契那根无形的丝线,将遥远太溪谷的痛楚与生机一并递来。
谢斩慈闭目盘坐,连眼皮都未掀,只雷元在经脉中无声奔流,将一切声音隔在界外。
陆观爻也不恼,低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星辉,在石壁上溅起几点碎光:“罢了,你且守着你的清静。待真要你出手时,我再携酒来请。”
而回到洞府之中,他的日子更是平淡清闲。
陆观爻倒也守信,说是寻常琐事不扰,便果真极少现身。
阵师一脉,则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随身携带罗盘阵旗,行事更为务实,言谈间不离阵眼、灵流、地脉。
陆观爻也不兜圈子,目光掠过他指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素圈莲戒,语气闲闲道:“清闲日子到头了。我欲出行访一位故人,时辰已至,你随我去。”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块冷硬的顽石,镇在云笈书院这方喧嚷之外。
下方弟子本是鸦雀无声,忽有一相师弟子嗤笑,低声讽阵师一脉只知搬弄死物,不通天道变化,邻座的阵师弟子当即拍案而起。
漫长而乏味的一年里,唯有一事能牵动他那潭死水般的心绪,那便是腰侧那枚与檀鸾遥相牵系的青鸾血印。
狂暴雷元如挣脱囚笼的凶兽,在经脉内奔腾冲撞,却又被他以强悍意志死死驯服,最终坍缩凝练,化作更为深邃厚重的银色洪流。
有人踏碎满阶清露而来,黑金袍角扫过青石,陆观爻倚在门边,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恭喜谢客卿破境。”
人走后,洞府复归死寂。谢斩慈缓缓睁眼,望向崖下翻涌的云,目光却无焦点。
两派弟子在公开场合尚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每逢论道辩法,或是争夺修炼资源、下山历练的名额,言辞间便时常机锋暗藏,互不相让。
双方争执几句,虽未动手,却也是面红耳赤,引得讲法长老一声冷哼,才各自悻悻坐下。
谢斩慈缓缓收势,眸底银芒渐隐,只余一派死水般的冷寂。他掸去袖间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这句恭贺置若罔闻。
谢斩慈常在深夜停下修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烙印。
这书院看似超然物外,内里也是暗流涌动。
筑基中期。
谢斩慈指尖微顿,依旧不语,只抬眼冷冷睨去。
只要檀鸾活着,安稳地在青莲道尊庇护下将养,他这漫无目的的流亡,便还算有个落处。
“巧的是,”陆观爻折扇展开,遮去半张面孔,唯露一双洞察人心的含星眸,“此人于你,亦是故人。”
洞府幽静,谢斩慈日日勤修不辍,丹田内那枚银白雷符已彻底稳固,甚至比在太溪谷时更为凝练圆融。
只偶有几回,那道黑金身影不请自来,也不管谢斩慈是否理会,自顾自地说些九州局势的微妙变动,或是书院内部两派倾轧的荒唐事。
他周身雷息尚未完全敛去,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灼味道,洞府外禁制便是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