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来人一身再朴素不过的青色道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面容温润如玉，看不出年岁，双眼上蒙着莲纹青布。

    劫云深处酝酿的最后一丝毁灭意志，似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却在青莲那包容万象的道韵下彻底平息。

    是因为魔尊谢斩慈面对的是芈千凰，若他表现出一瞬恐惧、害怕、求生，杀死他的芈千凰，必然遭受内心的苦痛。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青袍道人身上时微微一凝，语气转为敬重：“有道尊在此，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明霰正要再言，天际却忽有数道流光破空而至，如星陨坠地，化作数道气息各异的人影。

    “惊虹流霞剑受死气所污，我家徒儿出手助霜华真人净化剑中死气，受其反噬，惨遭此难。”

    “见过青莲道尊。”

    一道清婉女声自东侧传来，飘渺仙宗舒云仙子翩然而至。

    他转身面向众人，蒙眼的莲纹青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神情淡得近乎疏离。

    青莲道尊话音方落，废墟间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那青袍道人神色如常，仿佛仅仅是随手拂去了弟子肩头的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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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足以抹杀因果的第九重寂灭雷光，被这青色涟漪一触，无声无息地瓦解、消融，还原为最本源的天地元气，被那莲影温柔地吸纳殆尽。

    指尖青光微漾，檀鸾周身那死寂的灰黑之气微微一颤，竟如倦鸟归巢般温顺了几分，不再肆意侵蚀他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预想中的形神俱灭并未到来。

    为首一人，锦袍玉冠，面皮白净，未语先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听闻霜华真人在我阁拍下仙剑后，炼化不顺，可还无恙？”

    谢斩慈不知道现在的檀鸾能否看清自己，能否意识到是自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明师妹，你私炼邪剑，引动天罚，祸乱兰台，今日若不给出交代，我无妄剑宗第一个不答应！”

    青莲道尊对众人的到来恍若未见，只将点在檀鸾眉心的手指收回，袖袍随风轻荡，那朵青碧莲影便化作一缕清气，没入他袖中不见。

    那风极柔，极缓，仿佛春日午后穿过竹林的第一缕微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莲香。

    厚重的铅云随之缓缓散去，重新露出一碧如洗的晴空。阳光洒落，照亮满目疮痍的废墟，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只是一场噩梦。

    青衣道人略一颔首，温声道：“霜华师侄，辛苦。”

    一道修长身影，悄然立于废墟中央。

    但他仍然不希望他为檀鸾而死的这一刻，表现出丝毫后悔和求生欲，他用最后的笑告诉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下一瞬，莲苞悠然绽放。

    他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最后一个念头，便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灰色的毁灭将他吞没。

    在这清风拂过的一瞬，那道连虚空都能湮灭的灰色寂灭雷光，竟在半空中凝滞了。

    天地间，忽有清风徐来。

    那四海阁的海阁主面上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堆得更满，拱手道：“道尊明鉴，四海阁做生意向来规矩清白，拍卖之物皆有验录，怕是其中另有误会……”

    可周遭天地却因他这一拂，陡然换了气象。

    没有霞光万道，也没有法力狂澜，只有一层柔和的青色涟漪以花心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

    “齐长老何必心急定罪？”

    它静静悬浮，仿佛亘古便在那里。

    其余流光中，亦有几家宗门使者驻足观望，神色惊疑不定，却无人率先下场。

    明霰拄着碎雪凝霜，踉跄起身，素白衣襟血迹斑驳，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

    话虽客气，目光却如钩子般扫过废墟，在沉寂的惊虹流霞剑匣与生机几绝的檀鸾身上来回逡巡，隐有精光闪动。

    一朵含苞欲放的青碧莲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谢斩慈与那灰雷之间。莲苞仅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翡翠，花瓣脉络间流淌着温润而浩瀚的生机。

    他与明霰宿怨已久，此刻见其狼狈，杀意与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他微微俯身，伸出一根修长手指，轻轻点在檀鸾眉心。

    这股香气，吹散了战场上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煞气，也吹淡了那天劫带来的末日威压。

    “海阁主真是客气，齐某倒是觉得，这动静不似寻常炼化。”一声冷哼自西侧云头炸响，无妄剑宗长老齐子骞踏剑而立，语带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