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是了，明日，是他体内那道如跗骨之疽的白火诅咒七日一度发作的日子。

    屋内灯火一晃，映得檀鸾眸色清润。他微微摇头，看着谢斩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还记得，明日是何日？”

    谢斩慈闻言，眉头微蹙：“为何是两日后？迟则生变，既有线索，是否即刻动身更为稳妥？”

    他顿了顿，看向檀鸾腰间那枚在昏光下流转温润清光的青莲佩，声音低沉下去：“此事牵扯太深，你独去，我不放心。”

    他将过去说得简短，三言两语带过，但檀鸾还是听出个中深意。

    檀鸾一怔，望着谢斩慈。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那片沉静之下不容动摇的坚持。

    这本手记几乎已经让他们能够确定，含有死气的辟谷丹与四海阁关系极深，且幕后之人在四海阁中的地位，想必超然。

    灯影昏黄，在谢斩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但檀鸾知道，或许是因为位于西方边陲，接壤西漠，绥兰州的情状较之外地不同，修仙者以世家形式紧密团聚，盘根错节，更是等级森严，奴仆被视为主家财物。

    “我明白了。”檀鸾颔首，声音温和而清晰，“此去确有风险。既如此，拍卖会我一人前往即可。你留在望川，或另寻稳妥之处接应。”

    “并非不愿。”谢斩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只是，绥兰于我有些旧事。”

    谢斩慈一怔，下意识地在心中默算。随即，他神色倏然一凝，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如今，唯一的可能向四海阁更上层查探的机会，就是那场即将举行的拍卖盛会。

    “如此，便要准备幻形符箓了，”檀鸾道，心中已开始盘算所需物事与灵石花费，“午后我出去一趟，将所需物品备齐，待到两日后，我们便出发。”

    “好。”谢斩慈应得干脆。

    “海先生，应是暗指四海阁中人。”谢斩慈喃喃低语道，“这应当是鼠爷手记。”

    谢斩慈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滞涩的东西一同排出。

    檀鸾眸光微动，示意他说下去，他对谢斩慈的过去，确实是所知甚少。

    “我出身绥兰州，曾是绥兰州修仙世家谢家的一名奴仆，后来，我逃出了谢家，翻越盱山来到南梧州，更名换姓，无人知晓我去了何处，是生是死。”

    檀鸾收起残片，神色平静，眸底却如凝寒潭。“我们得去绥兰州。”

    许久，檀鸾轻叹一声，不再劝，只道：“那你需答应我，此行一切谨慎，若有丝毫风险迹象，立即告诉我，不可逞强。”

    寻常宗门中的侍弄之人，虽名义上为仆，实则来去自由，如太溪谷这样人际简单的，赵叔等护卫比起仆人，更像是客卿。

    “没有万一。”谢斩慈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自有分寸，让你一人赴绥兰，不行。”

    谢斩慈抬眼，对上檀鸾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澄澈，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檀鸾太敏锐，自己方才那短暂的沉默，已落在他眼中。

    檀鸾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寂静。

    他抬眸，目光与檀鸾相接，沉静如深潭：“我早已更名换姓，形貌气质亦与当年不同。如今身具灵力，即便与谢家人恰好遇到，也未必能认出我。”

    “此去绥兰，路途不近。”檀鸾复又开口，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静，“拍卖会应当设在绥兰州主城兰台城，距离此地，青叶梭全速行驶，约莫也要三四日功夫。”

    “若是四海阁，这海先生还有上线，恐怕就在四海阁主阁。”檀鸾接口，声音沉凝。

    “不可。”谢斩慈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檀鸾眉间忧色未散，轻轻摇头：“未必。世家中人，对血脉、气息感知或有秘法。绥兰是谢家根基所在，四海阁拍卖鱼龙混杂，若万一谢家人将你认出，那……”

    “可有什么顾虑？”檀鸾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将谢斩慈从瞬间的凝滞中拉回。

    “不仅如此，”谢斩慈接道，“既是拍卖盛会，又以你炼的丹药为噱头，除却我，你也有被认出的风险，我们最好都改换形容，不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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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檀鸾袖口方才沾染的、来自那荒祠的细微尘土，又缓缓移开，望向窗缝外望川城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