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2)

    一名青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石桌一侧,似在静思。

    那人身形颀长,墨发仅以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垂落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一袭半旧青衫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与这古树、溪流、暮色融为了一体,周身气息圆融自然,返璞归真,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

    檀鸾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亲近:“师尊,弟子回来了。”

    那人并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润平和,如溪水流过玉石。

    檀鸾侧身,对谢斩慈低声道:“这位便是家师,青莲道尊。”

    谢斩慈心下一凛,上前一步,依着修士见长辈的礼节,躬身长揖:“晚辈谢斩慈,拜见道尊。”

    青莲道尊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相貌清雅,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双眸被一条素青绸带轻轻覆住,那绸带上绣着同他道袍和檀鸾玉佩一致的莲纹。

    绸带边缘随风微扬,露出下方紧闭着的双目,和一道浅淡却贯穿双目的伤痕。

    太溪医仙,青莲道尊

    片刻的静默后,青莲道尊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润:“不必多礼,檀鸾在信简中已提及你之事。”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但那过于平静的语调本身,就透着一股疏淡的意味。他并未让谢斩慈起身,也未多问一句。

    谢斩慈维持着躬身姿态,能清晰感受到一道虽无实质目光、却比实质目光更具穿透力的神魂注视,正缓缓落在他身上。

    那神魂如古井无波,却似能照见肺腑深处,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无形之力细细筛过一遍。

    谢斩慈脊背微凛,却未退半分。

    檀鸾上前一步,立在谢斩慈身侧稍前,姿态依旧恭敬,但身形微微前倾,不着痕迹地将谢斩慈挡去了小半,温声道:“师尊,谢道友身中奇症,阴火蚀体,生机日损。”

    “弟子于前往丹阳剑宫的路上偶遇谢道友,观其病症诡谲,天下罕有,或可为弟子‘出师’之试。”

    青莲道尊沉默了片刻。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的墨发,也吹动了他覆眼的绸带。绸带下的伤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无端添了几分清寂。

    “过来。”他忽然对谢斩慈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斩慈直起身,依言上前几步,在石桌前三尺外站定。

    青莲道尊并未抬手,亦无任何动作。但谢斩慈却感觉周身微微一凉,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气机,如潺潺溪流般将他包裹、浸润。

    这气机温润平和,不带丝毫侵略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悄无声息地探入他体内,掠过千疮百孔的经脉,拂过生机黯淡的脏腑。

    最终,轻轻触碰到丹田深处那枚被苍白火焰死死缠绕、几乎枯竭的苍黑水核,以及水核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新生壬水灵力。

    气机一触即收。

    青莲道尊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再次轻轻叩击了一下。

    “确是奇症。”他缓缓道,语气依旧平静,但谢斩慈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波澜。

    “此火非凡,阴戾诡谲,与你本源纠缠之深,已近乎共生。强行剥离,恐玉石俱焚;放任不管,则生机终被燃尽。”

    他微微侧首,面向檀鸾,道:“鸾儿,你可知此中凶险艰难?”

    檀鸾神色不变,甚至唇边那抹温润的笑意都未曾消减,他再次躬身,语气却异常坚定:“医者之道,遇奇症而退,见危难而避,非弟子所愿,亦非太溪谷门风。”

    “弟子既见到谢道友受困于奇症,自当尽力而为。况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青莲道尊,眼中是纯粹的、不容动摇的坚持:“此症,亦是弟子出师必经之考。师尊当年定下规矩,弟子不敢或忘。”

    空气再次静默下来。溪水淙淙,远处归巢的灵鸟发出悦耳的啼鸣,更显得此间落针可闻。

    青莲道尊覆眼的绸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许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太轻太快,仿佛只是错觉。

    “你既有决断,为师便依你。”他淡淡道,“谷中空舍不少,你可随意为他择一处暂居,一应诊治,皆由你自行斟酌,若有疑难,再来问我。”

    “多谢师尊成全。”檀鸾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郑重行礼。

    谢斩慈也再次躬身:“多谢道尊。”

    青莲道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转向那潺潺溪流,仿佛身侧两人已与清风暮色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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