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痛楚并未消失，但那种源自火焰本身的、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焚尽的酷烈之意，被这股外来的清冽力量强行压制、隔绝了大半。

    隔着晃动的水波与即将消散的惨白余烬，他看见了一道俯临水面的身影。

    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苍白火焰疯狂灼烧着他的躯体，带来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痛苦，却也激发了他骨髓里最后一丝求生的狠戾。

    那苍白的火焰在接触河水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谢斩慈猛地睁开眼。

    少年却对护卫的紧张置若罔闻，那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恍若一拢春风，将他从无边的、阴暗冰冷的河水中轻轻托起，带至河滩之上。

    谢斩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剧颤，死死咬住的牙关间渗出血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迫不及待的苍白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自他胸腹间狂暴地窜起，瞬间将他吞没！

    少年修士轻叹一声，道：“我知道，可只是途经此地，就听闻疫病竟已蔓延至这等偏远小镇，心中难安。既遇见了，总要看看情况。太溪谷济世之训，不敢或忘。”

    大量白气蒸腾，火焰似乎黯淡、挣扎了一瞬，但并未立刻熄灭，反而像是被激怒般，缠绕着水下那道下沉的身影，将周围冰冷的河水都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扩散的苍白。

    他在水中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渐渐下沉，向着河底更深的黑暗缓缓沉落。

    “少主仁心，但此地疫病蹊跷，恐非寻常瘴疠。谷中既已遣了外门弟子前往望川城，我们实在不必在此涉险。”护卫语气依旧坚持，“况且，我们此行是奉师命前往莘阳州，应丹阳剑宫之邀，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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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斩慈躺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浑身湿透，单薄的旧衣紧贴身体，更显得瘦骨嶙峋。

    太溪谷。

    谢斩慈心中一震，这少年竟然是太溪谷的人，且看护卫称他为“少主”，恐怕在谷中地位不低。

    思及此，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朝着下方冰冷浑浊的河水，纵身一跃。

    不能暴露！在这等修为高深、显然来自正统大派的修士眼前，在这诡异的白火焚身状态下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被当做妖邪诛杀，或是被擒下研究，都只有死路一条！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另一种尖锐的刺激，与火焰的内焚形成残酷的拉锯。

    他的指尖萦绕着与腰间莲佩同源的、纯净柔和的青色光华，正丝丝缕缕没入水中，精准地笼罩在谢斩慈身上。

    左臂上包扎的布条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下方依旧狰狞的齿痕与烫烙伤。

    更声未闻，但那源自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冰冷灼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黑沉沉的河面和对岸零星的、如鬼火般的疠所灯火，叹道：“可若我在这镇内哪怕坐诊半日，也能救下百条性命。”

    他的上衣衣扣解开，裸露在外的皮肤，新旧伤疤交错，最新被苍白火焰灼烧过的地方一片可怕的焦黑与鲜红糜烂。

    这话说得颇为托大，但少年神情严肃，眼神清朗，毫无半分骄矜之色。

    少年缓步向前，指尖轻抚腰间莲佩，微光随之流转，如水波般漾开一缕清冽气息：“我何尝不知丹阳剑宫来信兹事体大，师尊亦是颇为重视。”

    痛，无休止的、源自每一寸血肉骨髓的焚烧之痛，是谢斩慈所能感受到的，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

    谢斩慈屏住呼吸，他不知自己此时该作何反应，是逃跑，还是继续隐藏，二人周围灵光氤氲，显然是修为高深，自己难以轻易避过他们的耳目。

    他身后的护卫如临大敌，横跨一步挡在少年侧前方，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水下的谢斩慈，周身气息含而不发，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谢斩慈的思维在极致痛苦中，却依旧保持着可怕的清醒。

    “少主，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那护卫男子开口劝阻，“我们擅自偏离路线，在这三川口停留，若被谷主知晓，恐有责罚。”

    岸上，那太溪谷的少年修士不知何时已来到水边，他半蹲于地，右手并指虚点水面。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子时到了。

    就在他意识行将涣散的边缘，一点清冽的青光，穿透了水波的扭曲与苍白火焰的遮蔽，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