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谢辞认出这个声音，是田弘亮，原先也是谢家的家仆，因身具灵根，被收至外门，因此得以与本家小姐谢芙师兄妹相称。

    就在他清理到一丛茂密的湘妃竹附近时，一阵的脚步声从竹丛后传来。

    “我觉着，谢辞并非那般恩将仇报之人。”沉默良久，谢芙低低道，语气却是犹疑。

    谢家后花园占地颇广，假山亭台，花木繁盛，只是秋意渐深，许多树木开始凋零。谢辞拿着一把小巧的竹耙，将落在小径和草坪上的枯叶拢成一堆一堆。

    田弘亮冷嗤一声：“他早就在这里，不过装聋作哑罢了，谢辞，师妹既然说你并非恩将仇报之人，你倒说说，你准备如何报答师妹？”

    谢芙脸颊霎时泛起薄红，慌乱道：“谢辞！你……你怎么在这儿？”

    “田师兄，你、你别跟着我了。”是谢芙的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田弘亮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带着劝诱：“师妹，你身份尊贵，灵根亦是不凡，将来大道可期。这些凡俗仆役，心思驳杂，最是下作。你对他一分好，他未必念着，或许还觉得理所当然，甚至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离他远些，莫污了你的名声。”

    天火焚身后，他至少有整整一日会极度虚弱，肢体僵硬，动作迟缓，那是自骨髓里透出的疲惫与痛楚残留。

    “师妹何必拒人千里？可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烦心？”田弘亮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昨日三少爷又拿那个叫谢辞的奴才试手了，师妹同我讨药，是为了赠与谢辞？”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站着身材矮胖的管事谢全，正乜斜着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胸口缝补的痕迹上停了停，鼻子里哼出一声：“三少爷昨日指点你，那是你的造化，可别借机偷懒。赶紧的！”

    “师妹，你走慢些，仔细绊着石头。”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殷勤。

    “他……”谢芙语塞，似乎有些难堪，又有些委屈。

    “师妹前几日还频频来寻我，让我趁着外出历练，为师妹去寻太溪谷来的伤药，怎得今日便翻脸不认人？”那男声笑意更浓，脚步声也近了。

    他沿着卵石小径慢慢清理，竹耙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单调。阳光透过开始稀疏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竹叶簌簌轻颤，谢辞脊背微绷，只听谢芙声音陡然拔高，道：“那药如今用不着了！田师兄想要，还你便是。”

    谢玢留下的明面上的伤，就成为了最好的遮掩。

    谢辞终于抬眼，目光掠过田弘亮讥诮的脸，声音平静无波：“小姐大恩，谢辞无以为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专注，仿佛眼中只剩下那些形状各异、颜色枯黄的叶子。

    竹丛那边，谢芙沉默了一下，才道：“三哥他本心不坏，不过性子急了些，谢辞毕竟是个凡人，伤得重了也不好。”

    竹叶沙沙作响，似是谢芙不安地挪动了脚步。

    由于他昨日负伤，谢玢便嘱咐了管事，让他不必挑水劈柴，体力苦功，只去后花园里洒扫，做些轻省的活计。

    若毫无缘由地频频告病，难免惹人疑心，尤其是在这等级森严、对仆役看管严苛的谢家。故而为了掩盖天火造成的伤疤，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去给谢家那些纨绔子弟当靶子。

    谢辞低眉顺目，应道：“是。”

    “是吗？”田弘亮轻笑一声，他左手掐诀，眼前的竹枝寸寸分开，露出竹丛后半张清俊却冷淡的脸，谢辞仍垂眸扫着竹叶，仿佛什么也未听见。

    谢芙咬着唇，看看田弘亮，又看看谢辞，眼中那点因着田弘亮话语而生的犹疑，似乎被谢辞这句过于平静甚至显得冷漠的回答给冻住、凝结，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难堪。

    谢辞手中竹耙未停，却已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方向，背对着来路，微微侧耳。

    “师妹心软，”田弘亮语气中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不过一介凡人奴仆，生如草芥，何须师妹如此挂怀？三少爷拿他练手，是看得起他，反倒是师妹你这药没送出去，莫非是谢辞不识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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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那瓶药奔波，甚至不惜去央求这位并不太喜欢的田师兄，结果似乎正如田师兄所说，是她一厢情愿，自取其辱了。

    田弘亮很满意这效果。他看着谢辞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他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股因谢芙对其另眼相看而生的莫名邪火，却烧得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