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4/4)

    “长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沉怀瑾小声说。沉怀瑜沉默了很久,说道:“不会的。她只是太伤心了。”

    那天夜里沉怀瑜半夜偷偷爬起来,摸黑走到祖母院外。院门已经关了,他就靠在门边的石墙上蹲下来。月亮很亮,地上一片银霜。他没有敲门,就那么蹲着。第二天清晨仆人开门时发现他蜷在墙根睡着了,赶紧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让人把他抱进来,沉意正陪祖母用早膳,抬头看见仆妇怀里那个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上还沾着露水的孩子,筷子停在了半空。

    “这孩子……”老夫人也愣住了。

    沉怀瑜被放在暖榻上,揉着眼睛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沉意站在榻前。她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只听见她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

    沉怀瑜垂下眼睛,声如蚊蚋:“我怕长姐病了。”

    沉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像从前拿书敲沉怀瑾的脑袋一样,只是力道更轻。“你才病了。回去睡觉。”

    沉怀瑜抬起头望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长姐终于没有说“多事”,也没有说“谁让你来的”。她说的是“回去睡觉”。

    如今想来,那些小时候的事都像是隔着江南的烟雨看的,朦朦胧胧,却每一帧都记得分明。

    午后的日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光斑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书房里沉徵翻着沉怀瑜批注过的案卷,目光停在一行峻秀的批语上,旁边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后日长姐复诊,巳时三刻,太医院张太医。已备好车马,父亲不必另派。”

    他放下案卷,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庭中那一树新绿的槐叶。沉徵渐渐注意到,朝中越来越多的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两个儿子。春集雅集之后,吏部左侍郎对沉怀瑜赞不绝口,说此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国子监祭酒也私下与人说,沉家这两个儿子生在同一辈,是沉家的福气。他本该欣喜,可心底总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像江南三月连绵的阴雨一样粘滞不去。

    不是担心他们的才华,是担心他们的心。他们在朝堂上应对如流,在人前无懈可击,可回到家来那双沉稳的眼睛只在一个人身上才会褪去冷色,变得温驯又专注。沉徵不是瞎子,他看得出那种专注的分量。

    他又不是没年轻过。

    傍晚时分他站在书房窗前,沉怀瑜正穿过庭院,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大约是养生丹之类的。少年人步履从容,身影修长,却在月洞门前停了下来,先理了理衣襟,才迈步入内,就好像进那道门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沉徵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亡妻陆氏从前说过的那句话。阿意这孩子心冷,若是没人捂着她,她会一个人冷一辈子的。

    孙氏昨天来送羹汤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期期艾艾地问出了口:“老爷,二公子和三公子是不是……对大小姐太好了?”他当时没有回答。此刻站在窗前望着月洞门的方向,那几只新移来的栀子花盆已经打了苞,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白。他想起苏州老宅窗台上那只插栀子花的青瓷小瓶,从什么时候起,沉意院里的花都是两个弟弟亲手种的了。

    暮色渐浓,庭中石灯被仆人点亮,橘黄的光晕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圈出一小块暖意。管家敲了敲门进来请他去前厅用膳。沉徵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大小姐今晚用膳了没有?”管家回道:“大小姐说胃口不好,让厨房送了一碗粥去房里。”

    他正要说什么,管家又补了一句:“二公子已经让人送了,还配了几碟小菜,都是大小姐爱吃的。”沉徵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出书房,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地上摇摆不定。从沉意院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压得低低的,辨不清内容,但依稀能听出是少女清冷的嗓音,和少年温和的回应。

    他没有走过去,只远远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前厅走去。脚步沉沉压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地隐入夜色里。

    ——

    肥章奉上

    我理解的骨科姐弟belike哎呀修文的时候有种这样也很好的感觉但是后面的邪恶基调已经定下了希望宝宝们看到后面不要觉得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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