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小八岁(1/2)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长了一点,遮住了半个手背。下面是灰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脚踝。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接近黑色,但在光线下泛着很淡很淡的栗色光泽。头发散着,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卷曲,垂在肩膀上。她的五官比索菲亚更淡——眉骨的弧度没那么高,眼窝没那么深,嘴唇的线条更薄更直。她的轮廓介于东方和西方之间,像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体系在她的脸上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她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先落在索菲亚身上,然后移到沉敬尧身上,最后停在沉宴宁身上。

    那个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沉宴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只是在看他。平静的,审视的,像是在读一本书的第一页,试图判断这本书值不值得读下去。

    “若韫,过来。”索菲亚朝她招手,换成了中文。

    她没有立刻过来。她站在那里,又多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朝客厅走过来。她走路的样子很轻,像是脚底没有完全踩实地面,带着一点试探的、随时准备后退的意味。她走到索菲亚身边,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站在沙发扶手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个位置很微妙——不是沙发的中心区域,而是边缘,靠近出口。她选择了一个可以随时离开的位置。

    “这是你哥哥。”沉敬尧开口了,声音是那种父亲对女儿说话时的温和——沉宴宁认得那种语调,但不太记得父亲上一次用这种语调和他说是什么时候。“宴宁。”

    沉若韫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你好。”

    两个字。发音很标准,但那种标准是努力之后的标准,像是认真练习过很多遍。她的声音比同龄女孩低一些,有一点沙哑,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降,平平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两个字的最底层。

    “你好,若韫。”他说。他注意到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若”字的发音比他想象中更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我是沉宴宁。”

    她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点头。然后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那个果盘里有苹果、橙子和一盘开心果。她看着那盘开心果,像是在研究开心果壳上的纹路。

    “若韫刚从意大利回来半年,”索菲亚说,语气里有一点解释的意味,“中文还不太适应。上课有些吃力。”

    “她在哪个学校?”沉宴宁问。他问的是索菲亚,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沉若韫。她还在看那盘开心果,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听到他在说她,她在听。

    “云京外国语学校初中部,”索菲亚说,“初二。”

    初二。十四岁。比沉宴宁小了八岁。他算了一下——母亲去世那年他九岁,如果这个女孩现在十四岁,那么——他没有继续算下去。有些事情不需要算得太清楚。

    “物理和数学还好,”索菲亚继续说,“但语文和历史……老师讲得快,她听不太懂。”

    沉宴宁注意到沉若韫在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她的自尊心在起作用——她不习惯被人谈论自己的困难,即使是善意的。他认得出那个反应,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语言需要时间,”他说,语气平和,像是随口一说,“我刚学英语的时候也听不懂,慢慢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沉若韫。他知道如果看了,她会把目光移开。所以他看着索菲亚,用社交场合里最恰当的方式完成了这句话。但他选词的顺序是经过考虑的——他没有说“你女儿”或“若韫”,而是把主语换成了“语言”。他在把话题从她个人身上移开,给她留一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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