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晴天也好雨天也罢(2/2)
雪球捏得并不实,打在脸上也一点不疼,钱闰甩甩脑袋,站起来搓搓手也立刻投入了反击。
赵逸飞不相信,雪怎么会是黑的呢。
梦里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不清了,可赵逸飞不用听也记得下半句是什么,那句无数次缠绕在他梦魇里的话。
可无论是哪一个赵逸飞,钱闰都在望着他越退越远,原来那串脚印踩出小小的圈,就是赵逸飞和钱闰之间的天堑。
只要能不再疼了,只要能不再想了,这是自杀还是自救他都已无暇顾及。
可为什么这个躯壳还会想起钱闰。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咳,咳咳咳咳咳——”
赵逸飞没答话,半晌问他:“钱闰,你知道雪吃起来是甜的吗?”
钱闰忽然瞪大眼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偷玩墨水了,你的手怎么是黑的?
他没有倒水,一仰头使劲吞下去一把。药片在食管里噎得生疼,像要划开他的胸腔,砸穿他的胃底。
两个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赶,落下一串串相同的制式皮鞋脚印,凝成曾被短暂烙印的好时光,那是赵逸飞记忆的重现。
下一秒他就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了,钱闰的那句话还久久回荡在漆黑的屋子里。
他不想再这么疼了,那就还有一个办法——赵逸飞颤抖不已的手摸向床头微微落了灰的小药瓶,费劲地拧开,哗啦啦倒出来一堆,有的散落在桌面和地上。
梦里的画面被拉进又拉远,赵逸飞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梦里那个赵逸飞,他正隔着八年的春秋冬夏,孑然一身观看。
蹲在地上已经开始给雪人捏身体的钱闰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雪球打击精准,“啪”一声在他下半张脸上散开。
赵逸飞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是有点灰扑扑的,可那也只是刨雪的时候沾上的一点泥土,他立刻使劲拍了两下,跟钱闰说没有了。
明天是晴天也好雨天也罢,都暂时的与他无关了。
“啊?”
赵逸飞叉着腰,故作骄傲地喊他手下败将。
他不想弄脏被单,于是强撑着从床上下来,一只脚刚沾地就虚软地折了下去,他整个人几乎是翻滚着跌下床跪在了地上。
他自虐地想,如果这就是再遇见钱闰的代价,看来即便痛得想死,死去的方式他也会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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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逸飞,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当警察么?如果可以……”
赵逸飞的头很疼,嗓子很疼,浑身的肌肉很疼,胃当然还在疼,靠着床架子听着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呕吐已经成了一种难以自控的反射,冷汗从额头汇聚成股,沿着鬓角一颗一颗滴落。或许是濒临脱水,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头晕越发厉害,赵逸飞几欲栽倒。
他们都意犹未尽地收了手,钱闰拍拍身上的雪,忽然惊讶道,这雪球怎么是黑的?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翻江倒海的呕吐终于停下了,只留下了一种感觉——疼。
如果可以……
钱闰失望地朝他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的,赵逸飞使劲在衣服上搓了搓,明明不是的。
为什么这个躯壳也会难过。
赵逸飞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得逞的小孩一样得意地扮起鬼脸。
“好了好了,我求饶好不好?”钱闰气喘吁吁地说着,脚步停下来。
“小飞,我们堆两个雪人吧,一个是你,一个是我。”钱闰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他好着急,无论怎么解释,钱闰就是不相信。
渐渐的,身体有点变轻了,人也好像漂浮了起来,药似乎慢慢起了效,赵逸飞蜷缩在床边的水泥地面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无暇顾及是否摔青了膝盖,他又第一时间伸手把垃圾桶拽过来,埋头继续往外倾倒胃液。
大口抽气的瞬间,酸苦的液体呛进气管,激得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呼吸窘迫又刺激了胃袋的收缩,引发下一次呕吐……就这样吐一阵咳一阵,赵逸飞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翻出来倒了个个儿,只给他留下一个被抽空的躯壳。
赵逸飞挣扎着扑到床边,朝着地上的垃圾桶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翻搅重新变清晰,真疼啊,疼得像把他整个人撕碎了。
钱闰却好像生气了,摇摇头说你看你的身上,明明全都是黑色的啊,你从里到外都被浸透了。
——可他穿的本来就是一件黑衣裳,怎么也证明不了上面是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