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管家拖拽着卡森出去,客人们也识趣散开,屋子里只是剩我和温德尔。

    就在我以为他仍未察觉时,他侧过头,用余光精准地捕捉到我,蓝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层薄冰般的审视。

    “噢?”温德尔将球杆推给别人,径自走到卡森面前,又扫了我一眼,明知故问:“你跟乔笛是什么关系?”

    我浑身汗毛直束,下一秒,温德尔一拳砸在卡森脸上,卡森趔趄着后退,鼻血直冒,撞到旧书架,空葡萄酒瓶碎了一地。

    “是,”我好脾气地答:“如果温斯顿庄园有需要,我随时效劳。”

    卡森无力地点头。温德尔不说话,手背上青筋缓慢舒展,撵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温德尔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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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我甩熄火柴,收好火柴盒。

    卡森看着我,啐了一口:“早知道我多借一点了……”

    温德尔将手中的巧粉轻轻掂了掂,嘴角勾起弧度,像在看一场好戏。那截黑色袖箍,像一道烙印,灼烧着我的视线。

    诚然,温德尔恢复得不错,走路从容不迫,西裤包裹住他的双腿,显得他挺拔、颀长。

    行走间,剪裁完美的西裤勾勒出他挺拔的腿线,步伐沉稳得令人心惊。

    温德尔眼角莫名紧了紧,皮鞋响在木地板上,眼看着朝卡森冲过来,我飞快地挡在卡森面前,“就当是我借的,钱我慢慢还你,至于卡森,”我拽起卡森,“别再用我的名义借钱!”

    台球不合时宜地相撞,伴着一阵轻咳,人声瞬间消散,罩灯只照亮绿色绒布球桌,让我看不清面前的人影。

    厅内威士忌与雪茄气息混合,谈笑声仿佛隔着一层纱,在台球桌旁戛然而止。

    人群中央的身影终于挪动,手腕拂去烟雾,是一个坐着的身影,肩披西服,翘着二郎腿,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我,“你来了,乔笛。”

    温德尔并不理会我,靠坐在台球桌旁,支着长腿,皮鞋轻微反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四处找火种。

    我走上前去,“我来吧。”

    我心头猛地一沉,尽管那笔学费我已还清,这件事仍像一道枷锁。若不是学费一事,我何至于被卡森这个赌鬼纠缠至今。更何况,卡森险些被整个小镇上围剿成同性恋。

    温德尔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没等我回答,他已起身,西服外套从容地滑落椅背。直到他完全站直,拿起球杆走向台球桌,我才猛地意识到——他站起来了。

    冬青色时钟铛铛报整时,温德尔终于收杆,攸然朝卡森抬眼:“说清楚,到底借了多少?”

    他不再是那个困于轮椅的忧郁少年。

    “你也抽烟?”温德尔淡淡地问。

    温德尔面无表情,揉捏着指关节,“想死你就多说几句。”

    略带轻蔑的语气,我抬头看向温德尔:“我的当事人。”

    我摇头,“只偶尔应酬。”

    “谈不上。”温德尔冷脸拒绝,掸着烟蒂,幽幽地看向我,我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感觉他视线滚烫,“你喜欢男人?”很闲扯的语气,他还补充道:“不必担心,这里没有别人。”

    卡森穿着旧昵大衣,双腿发抖:“五百八十英镑……”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话还未出口——

    他总有办法气我,好好的一句话能被他说得充满挑衅。

    温德尔避开我的视线,哂笑道:“噢,我忘了,你现在是一个……事务律师?”

    温德尔眯眼吸了一口雪茄,烟尾猩红地呼吸着,下一秒,烟气缭绕。

    等等,我的脑子嗡的一响,难道这就是温德尔在电报上说的‘名誉’?

    “应酬哪种人?”

    他的小臂肌肉随着拉杆动作绷紧,衬衫布料被撑出褶皱,目光追随着母球,仿佛在欣赏轨迹。良久,他才缓缓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朋……”

    有关卡森是同性恋的传言越描越黑,谁跟他走近,谁就要倒霉。

    火苗在手心蹿起,烧出红光,噌的照亮温德尔的脸庞,他还跟以前一样英俊,鼻梁上有轻微晒斑,睫毛漆黑纤长,美得如同一株水仙,虽然用美来描述一个男人不太合适。

    温德尔背对着我,俯身专注于球桌,黑色马甲勾勒出背脊线条,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紧束的黑色袖箍,修长的手指架在绿呢桌面上,右手持杆,轻轻一推,动作一气呵成——

    击球声清脆,彩球随后闷响着落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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