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1/2)

    只有深重到令人窒息的心累,这让沈庭榆开始真切地感到了厌烦。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理智,诱惑着她将剑尖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

    她忽然想起刚刚自己的那个想法:干脆和太宰殉情好了。

    而现在,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被他亲手掐灭了。

    因为就在刚刚,沈庭榆意识到那也是个谎言,太宰不会让。

    “恨我吗?”

    太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像是在等待某种确认,在这个情景下那天真少年模样的残忍如此能够激起谁的负面情绪——他刻意造就引导而出的「厌恶」。

    沈庭榆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和那双此刻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安宁对视着。

    然后,她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坍塌了。

    愤怒、悲伤、绝望、怨恨、爱意…所有曾经泾渭分明又或早已泥泞不堪的情绪,此刻都在那个她不敢让主线榆说出口的真相面前,被彻底搅拌、碾碎、混合成一团浓稠黏腻的混沌。

    再也辨不清彼此,再也找不到源头。

    “你知道吗,小榆。”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分享一个即将消散的秘密,“在这些「世界」里。你杀了我,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因为这里是■■啊。”

    那两个音节含糊在唇齿间,仿佛是被什么存在刻意抹去的禁忌,又像某种不堪重负的真相,终究没能完整吐露。

    沈庭榆安静地听着。

    意外的是,心情竟是一片死水无波的平静。

    愤怒?没有,惊诧?没有没有。

    甚至没有痛楚。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像终于等到了悬而未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地。

    良久,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低低的笑声从喉间逸出。

    那笑声很轻碎,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彻底碎裂,化成了细不可闻的粉末。

    “太宰治,”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赢了。”

    太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层温和天真的伪装开始剥落,像褪色的墙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驳的真实:

    绝望的占有欲,疯狂的、要将人吞噬的执念,还有深不见底的、对失去的恐惧。

    真正到了这个瞬间,太宰猛然惊觉,他远比自己所能预想、所能估算的,还要后悔千万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挽回,想再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早有预谋的裂开的缝隙。

    然而太迟了。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缝隙一旦裂开,就再也合不拢了。有些话语一旦错过说出口的时机,就再也没有被听见的可能。

    而他亲手制造了这个裂隙,也亲手葬送了所有辩白的时机。

    太宰听见沈庭榆继续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在你的安排里。你想怎么样别人就该怎么样?”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可那温度却冷得让他微微一颤。

    “我在思考,”

    她顿了顿,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放弃底线,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抛弃所有——不是那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

    太宰的身体僵住了。

    沈庭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少年眼底那片竭力伪装着的、平静无波的深渊,终于泛起了真实的、无法控制的涟漪。

    昔日爱恋的人露出了恐惧祈求的神情,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可沈庭榆没有停。

    “我明明可以离开,却还要留在港口□□,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

    “过家家”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某个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

    太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他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她的唇,想阻止那些更锋利的话语被说出口。

    可指尖刚抬起,触及她冰冷而平静的视线时,太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沈庭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因为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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