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6)(7/10)

    「那伊织你来!」绪奈显然也意识到了优子不适合打排球这个事实,迅速转换目标,把球塞进我手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信心十足:「伊织看起来就是那种运动神经很好的类型!那个海豹抱枕我从早上盯到现在了!但我自己是工作人员,不能参加。伊织,你帮我把它赢回来嘛!」

    我掂了掂手里的排球。重量适中,表面带着微微的粗糙感——应该是用了很久的训练用球,皮革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我的灵魂可是男人,就算这具身体没怎么锻炼过,但肌肉记忆和空间判断力是刻在脑子里的,不可能因为换了个躯壳就消失,这种基础运动简直信手拈来,不就是站在几米开外砸几个奖品吗?比起体育课那些跑圈和跳马,这简直是小儿科。

    「让我试试。」我走到发球线前,选定了最中间的那只白色海豹抱枕作为目标。那只抱枕圆滚滚的,目标足够大,只要不打偏太多,应该能蹭到边。倒了就算赢——规则简单得有些侮辱智商。

    优子在一旁小声加油:「伊织加油……」

    我转动手腕,让球在空中轻轻抛起又接住,重复几次,找着手感。然后深吸一口气,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膝盖微屈,将球向上抛起的同时右臂向后拉开,肩胛骨收紧——标准的上手发球姿势。手掌根部精准地击打在球体正下方。周围的嘈杂声——优子的加油声、绪奈的拍掌声、远处其他社团的吆喝声——逐渐被我的注意力过滤掉,视野里只剩下那颗排球和那只海豹。

    然后,右手猛地挥出。

    「啪!」

    掌心与排球接触的瞬间,我感觉到力量从肩膀一路传导到手腕。但与此同时,胸前那两团被女仆装束缚的软肉因为这突如可能是剧烈动作而猛地一晃,拉得我上半身微微一偏。这种重心偏移的感觉在男性身体上从未发生过,就像是有人突然在你想发力的时候轻轻推了一下你的肩膀。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优美得过了头——弧线越来越高,越来越偏,直到精准地……越过了所有奖品,在一片惊叹声中,砸进了体育馆角落的器材筐里。

    哐当一声,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回荡着金属筐被砸中的余音。

    我盯着那颗稳稳当当躺在器材筐正中央的排球,沉默了片刻。围裙的口袋里还塞着玲音那张星月传单,硬纸板的边缘戳着我的手指。我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

    绪奈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她用手肘捅了捅优子的腰侧,压低声音说:「伊织刚才是想打奖品还是想打器材筐?如果是后者,那她简直是排球天才。」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从绪奈手里又拿来一个球。刚才一定是手掌太小没包住球,换个发球方式就好。

    第二次。我特意调整了站立的角度,把左脚往前挪了半步,深呼吸,双手十指交叉抱拳,将球夹在小臂之间——标准的垫球姿势。重心放低,双腿弯曲,用腿部的力量带动全身向上送。

    球再次飞出。

    这次它没有飞向器材筐,而是笔直地冲向天花板。然后在半空中擦过一根横梁,偏移了三十度角,擦着奖品桌的边缘弹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墙上挂着的排球社旗帜被震得晃了两晃。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社员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们在试图理解为什么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人正在用排球攻击墙壁。

    优子小跑着去捡球,回来时胸前确实如我预料般晃动得厉害——但我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个了。

    「……这只是热身。」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之笃定,仿佛刚才那一球真的是我故意打到那个位置去的一样。

    绪奈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优子则用一种“没关系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的眼神看着我,双手捧在胸前,嘴唇微张,显然准备了一大堆安慰的话——但她那副努力忍住不笑的表情,比绪奈的偷笑还要让人难堪。

    第三次。我减小了力度,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腕角度上。不能太偏,不能太高,力量要适中,这具身体的力量上限我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只要控制好角度,没理由打不中。瞄准最前排那个看起来最容易砸中的放在桌上的零食大礼包。球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从大礼包旁边擦边而过,撞倒了旁边的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晃了两下,又稳住了。

    第四次。更用力一点,更准一点。球直接打在了奖品后面的背景板上,反弹回来,差点砸到绪奈的脑袋。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后续用的排球来自绪奈的友情无限续杯。

    最后一个球滚到墙角,转了几个圈,停下来。对面的奖品完好无损,连位置都没怎么变。只有最左边那个一开始被我擦边撞到的小盒子,微微歪了一个角度,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我。我看着垫子上那只白色海豹抱枕。它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周围是一圈被我的排球砸出的、大小不一的“脱靶痕迹”。排球散落在垫子周围的各个角落,没有一颗沾到奖品的边。它们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证人,记录着我在这个摊位上丢人的全过程。

    我站在线前,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气,女仆服的上半截本来就紧,这几下发力之后勒得我胸口发闷,手臂也开始发酸。猫耳发箍歪到了一边,我伸手扶正。原主显然没有进行过任何体能锻炼——手臂肌肉无力,核心稳定性差,连呼吸的节奏都跟不上发力动作,而且胸前那两团每次发力都会干扰重心的脂肪——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我对运动能力的自信。男性思维确实让我的身体协调意识比普通女生强一些,但协调意识到位了,肌肉跟不上,等于白搭。对这副缺乏锻炼的女性身体来说,这种消耗体力的运动还是太超前了。

    优子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伊织,要不……休息一下?」

    「是啊是啊!」绪奈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也跟着把脑袋凑过来,「肯定是穿女仆装影响发挥了!绝对是裙摆太短放不开腿!你要不要换我的运动服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排球塞回绪奈手里,转过身,拉起优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往体育馆外走去。

    「不打了,去礼堂看松的话剧。」

    没错,一定是裙摆太短的问题。和我这具缺乏锻炼的女性的身体没有任何关系。

    身后传来绪奈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等等我啊!我也去!社团活动已经收摊了!”绪奈把排球塞给旁边的社员,交代了几句,然后撒腿跑回来。我们三人穿过体育馆后门,沿着走廊往大礼堂方向走。

    145

    大礼堂的门口立着文学社的手绘海报。深蓝色的底色上,用银色的颜料勾勒出一轮弯月和一座孤岛的剪影,画风虽然业余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海报下方用秀丽的字体写着剧目名称——《孤岛与月》,以及演出时间表。站在门口负责发传单的文学社社员看到我们三人走来,热情地递上几张节目单。

    我们推开厚重的木门溜进礼堂时,演出显然已经接近尾声。舞台上,背景的巨大幕布画着星空、大海和一片山茶花丛——和我在后庭偷看松排练时见过的那片山茶花一样。灯光被调成深蓝与银白交织的冷色调,笼罩着整个舞台。观众席的灯光则被全部熄灭,只有舞台上的光影投射在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上,勾勒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木质地板和陈旧幕布的味道,偶尔有观众压抑的咳嗽声从后排传来。

    松站在花丛中央,她穿着一袭垂至脚踝的白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月纹样,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像是把整个银河披在了身上。平时齐肩的黑发此刻被精心地盘起,用一枚银色的发簪固定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戴着银色耳坠的耳垂。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灯光染成了柔和的霜白色。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一束追光从高处打下,将她笼罩在一片如月光般清冷的光晕中。她没戴眼镜,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配合灯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判若两人,多了几分不属于梦野松的柔软。她正望着大海,嘴唇微启,像在等待什么。

    如果不去看她的身高和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单就这身装扮和站姿而言,确实有几分成熟女性角色的味道——孤独、清冷、不可触及,就像剧名里那座只能远观的孤岛上的月光。

    然后他来了。北川悠斗从舞台另一侧缓缓走出,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旅行者斗篷,边缘沾着人工做旧的泥渍痕迹,斗篷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历尽艰辛后的疲惫与坚定——嘴唇紧抿,眉心微蹙,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目的地的灯火。他的目光在触及松的瞬间停住了,脚步也随之一顿。——剧情设定似乎是失散多年的恋人在战争结束后重逢。

    “我走过了整片海。”北川悠斗的声音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低沉而清晰,带着微微的沙哑,“在每个港口打听你的消息。有人说你去了北方,有人说你早已离开这座岛。”

    松转过身:“这一路上,我见过许多风景,却没有一处让我想要停下脚步。”

    北川接道:“那你为何在这座岛驻足?是因为这片山茶花,还是因为——”他的台词功底确实不错,声音低沉温和,在礼堂里回荡时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共鸣感。

    两人对视。灯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裙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银色的星月纹样在移动中闪烁了一下。她的双手从胸前缓缓放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冷静语调,但在舞台音效的混响处理下,竟也多了几分空灵的味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因为月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来去而停止阴晴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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