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刻尔柏格斯恶犬(5/6)
嘉树火化那天,记忆像层雾,说的话做的事只有粗略印象,她好像抱着干枯黑黢黢的嘉树不肯撒手,就像任性的小女孩儿在超市看到最爱的芭比娃娃,她想带嘉树回家。
是谁抱住她,和她说:“嘉禾,听我说,听我说,嘉树希望你跟他说再见,他真的很……很爱你,你是他全世界最爱的人,他肯定希望你不要这么难过。而且,他这一辈子太辛苦了,让他走吧……”
压倒性的内疚让邢嘉禾的挣扎无力,泪水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她看着那个歪歪歪扭扭的刀刻痕迹,终究松了手。
那是最残酷最公平的熔炉,无论谁,在高温热浪和噼里啪啦声中走一遭,出来就是一捧灰。
她抱着嘉树的骨灰,回到公寓,叫美容师上门把头发染成银白,全部整齐往后梳,然后戴上红色镜片凝视镜面。
苍白的皮肤,因为不眠之夜眼窝下方深深的阴影,深邃、红色的瞳孔,她让表情冷漠、平静、沉着。映照的倒影终于和记忆里的男人重叠。
邢嘉禾摇摇晃晃向前倾,额头贴向玻璃,无声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她对镜子里的人影说:“嘉树,我讨厌这个游戏。”
她不知道保持姿势站了多久,意识到过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发冷,这是熟悉的迹象,表明她停滞不前,走到当前时间段的尽头,却忘记如何过渡到下一步。
因为邢嘉树身份特殊,牵扯太多,家族商讨后决议暂时不公布其死亡消息。其实是邢嘉禾的一票否决权,她根本无法接受他不在的事实,然而他还没下葬,母亲和彭慧的遗体被送回了。
彭慧的脸无论如何复原,能想象坠楼时的血肉模糊。而母亲除了脑门有个弹孔,脸上挂着安详解脱的笑。
邢嘉禾方寸大乱,她开始憎恨,为什么母亲那么残忍?为什么彭慧让嘉树复仇?
认领时她对她们吐出毒液,喋喋不休地攻击,对她们的脸叫喊。
江璟深上前阻止,她愤怒推开,尖叫着,“滚出去!你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插手?”
其他人惊呆,江璟深沉默地站着,心想果然如此。
邢嘉树固然是真男人,江璟深也感到悲哀,但早不死晚不死为何非在婚礼当天自杀,等他一死邢嘉禾发现自己爱上他,她不可能再接受潜意识里导致邢嘉树自杀的元凶之一。
这混蛋,不愧是算无遗策的操刀鬼。
“嘉禾。”江璟深固执又心酸地说:“如果我先死你也会这样吗?
邢嘉禾不想回答,江璟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骂了一会儿,想起嘉树的遗书又冷静了,她签下死亡确认书,安排火化。
那天晚上,她登陆蛛网内部论坛看到关于亲生父母的种种,以及许多老照片。原来她的五官不是像男模父亲,而是像祖母福尔图娜。
隔天邢嘉禾和叔公商量把自己名字从邢疏桐的户口移出,确认国内葬礼举办的时间。
因为彭慧身份证不知所踪,邢嘉禾只好去邢嘉树中央公园的宅邸。他留给她的遗产之一,他知道她会去,佣人每天打扫两遍。
她在保险箱找到彭慧的身份证,里面一堆假证假护照,压在最底下是张模糊的中国身份证名字叫向阳。
她还找到一本看不懂的记账本,最后几页写了嘉树十五岁刚到意大利还在“创业”有些拮据的日子,上面写着他们打点各个地方花的钱,各种支出,包括高额医药费以及从数张往返机票。大部分机票都是日期每个月一号,原来57封信是嘉树亲自送到纽约。
她合上记账本,一张被撕坏又粘好的旧照片轻飘飘滑到地板。
她和嘉树十岁时在纽约公共图书馆门口拍的照片。当时是圣诞节,微微下雪,那座古典宫殿式前的他们穿着浅灰色牛角扣大衣,他戴着冷帽,她戴着
鹿角发箍,鼻尖画了可爱的红鼻子,脖子上厚实的羊绒围巾和他头发颜色一样,新雪落在上面像泡沫。
因为即将被迫去图书馆参观,她不高兴地嘟起嘴。嘉树看着她笑弯了眼。
那年,他们似乎约定过长大了一起在纽约上大学。他说会监督她多看书,而不是依仗自己聪明的脑袋撒丫子玩。她则是说要拉他一起吃喝玩乐。
有些东西在体内颤抖,邢嘉禾缩在沙发抱住膝盖,呆望着嘉树曾帮她做20页ppt的笔记本电脑。
一夜未眠,她把彭慧的身份证给邢淼,和冯季一起前往机场。
从纽约到西西里巴勒莫,算上去机场的时间至少1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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