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静谧的卧室,冯栖川闭上双眼注视心里那面镜子,她看到自己只用一个眼神就化解了群演的困境,淡淡笑着听别人夸她善良。

    冯栖川愣住。

    “原谅什么?”岑攸惶急困惑地问。

    靠在门边看冯栖川洗脸,岑攸左思右想说:“要不咱还是约个心理医生,问一下演员这种入戏的情况是个什么原理,我真挺好奇。”她这辈子难得这么委婉一回,没直说怀疑冯栖川的心理因工负伤。

    “用幼稚形容理想,太老气横秋了。”冯栖川表示异议。

    岑攸惊吓地慌忙上前又是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又是打量她身上,“发生什么了?是哪不舒服吗?你跟我说,我都有办法,湲湲,湲湲?”她的声音起先急促,到最后变得轻柔。

    喉咙发緊,呼吸急促,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一路翻腾至胸口,冯栖川飞快冲出卧室,到了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却只是干呕几下,冷汗直冒。

    “刚进入警队的时候我没少做英雄梦,立功表彰大会上的感言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葬礼结束后的湖边,衛逾明谈起往事。

    用洗脸巾擦干脸,已经平复了情绪仍有些抽噎的冯栖川明白她的关心,也因此很想要个拥抱。好在这再简单不过,只需她走近两步伸出双手。

    “以正確为名伤害别人,和尽自己的责任保卫该保卫的,这两件事有根本区别。逾明,你不是前者。”冯栖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虽不清楚具体原委,却敢肯定这一点。她相信卫逾明的为人。

    “把别人制造的垃圾扔回别人家,的确不必有心理负担。我所怕的,是自己扔得太顺手,顺到失去敬畏之心。”卫逾明平静神色里透出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缓了一阵,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要是演员都没为角色哭过,又怎么能演哭观众。我没事,正常工作状态而已。”脸靠在岑攸胸口,冯栖川说话时带着些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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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序良俗一旦被破坏,我们所有人都将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露天垃圾场。破窗理论与道德滑坡的逻辑也适用于个人。”她转头和冯栖川对视,坦荡地自嘲:“照鏡子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只高高在上青面獠牙的恶鬼,我也会吓一跳。”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不仅要做现实的赢家,还要凭着小恩小惠就心安理得站在道德的高位上?冯栖川咬着牙,泪水流过脸颊。

    卫逾明沉默片刻,低声说:“这次不是。”

    就在心焦的岑攸已经开始想是打110还是120的时候,勉强止住哭泣的冯栖川哽咽开口:“我无法原谅自己。”

    緊紧抱着她,岑攸嘴唇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只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就算千方百计见到了嫌疑人,亲耳听到他说被刑讯逼供又怎么样?她依然改变不了一切。

    自以为的成长,归根究底都像不再出口的脏话,你知道你引人注目,害怕受指摘非难,所以无论那脏话为何而说,愤怒、惊叹、悲伤、玩味,总之不够体面光鲜,所以即使再怎么真实无伪,也统统都要藏起来。

    懦弱!

    像有人在哭,出来倒水的岑攸皱起眉,循声走到卫生间,敞开的门里冯栖川双手撑着洗手台,脊背弯得像将熟的大虾,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的脸色也像。

    正月初八,《沉默尺度》剧组开始围读工作,让冯栖川不禁感叹又遇上一个爱看黄历的领导,围读都挑日子。

    冯栖川怔愣地看着她。

    伪善!

    【您的情绪处于不正常的波动中,是否需要帮助?】机械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经历了很多后我发现政法工作,尤其有关刑事,从业者比起正义执行人更像下水道清洁工。整个社会最肮脏惡臭的,最可悲可恨的,全都作为一起起案件流到我们手上。”

    “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不叫理想。”衛逾明嘴角噙着笑意,却并不接受她为年轻的自己的辩护。

    水面倒映残阳,衛逾明手搭着栏杆远望,“所以我越来越看重法律,虽然法律本身有局限性,目前还达不到良法善治,但它仍是最稳定的污水处理系统。而那些自以为正义就肆意审判他人的人,说是出于好心,实则是胡乱将污水倾倒在街面上,造成的结果只会是惡臭侵犯所有人的鼻腔。”

    藏好庸俗和缺陷,端坐于高台给自己刷一层又一层金漆,蜷缩在他人给予的重重保护之下,骨子里看清自己都缺乏勇气,多虚伪卑劣啊。

    “幼稚到盼望有个黑恶势力强硬点来跟我正面交锋,毕竟我爸衛仲怀,能成为我的奖章算他们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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