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李穆高高兴兴地从树林里出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朱凝眉。看着此时的李穆，朱凝梅心疼起多年前的自己，当年的她也是这样傻傻地爱着李穆，也不管李穆是不是真的爱她，也不管李穆是否愿意听她啰唆地说那些废话。

    当年，章忠是李穆的亲信，也是管着京城防卫的禁卫军统领。他长得不算标致，却也风流倜傥，很招宫女们喜欢。宫里那些即将被放出去的女官，都上赶着想给他做妾。

    李穆盯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也学着她的模样，在溪水中洗干净手。然后，他又掏出了怀里的鸡血藤花，递给朱凝眉。

    她先帮李穆解开暗器，然后再给他敷药。看了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后，觉得不合适，这才不情不愿地撕开她的内衬，给李穆包扎伤口。

    当年的李穆怎么看她，是不是也像在看傻子呢？

    净微道长偷喝了朱凝眉的酒，心虚不已，正要向她道歉，却看见李穆脚上裹着渗血的纱布，气得冲着朱凝眉大骂：“你对他做了什么？难道你为了甩开他，故意引他去了山里？你明知道山中捕兽夹多不胜数，你怎么会如此心狠？”

    想起从前，朱凝穆心里的恨意死灰复燃，给李穆包扎完了，故意狠狠捏了下他受伤的地方。

    可如今的章忠，却比九曲寨的农夫还要落魄。

    李穆听到她说话，认真地看着她，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充满迷茫和困惑。

    如今的李穆，活脱脱就是个没有尊严的禽兽。难不成是她骂李穆禽兽骂多了，老天爷误将她的痛骂当作许愿，才把变成傻子的李穆送到自己面前来？

    “傻子！”朱凝眉也不知道在骂李穆，还是在骂自己。

    朱凝眉怒骂：“混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朱凝眉想起他今日也算救了自己两次，心底蓦地一软，还没想明白要不要拒绝，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直接把头伸过去。等她反应过来，李穆已经把她头上的黄色雏菊拔出来扔了，戴上了那束夸张的鸡血藤。

    傍晚的阳光落在水面上，金光灿灿。金光也笼罩在了李穆身上，却照得他落魄潦倒。

    “痛。”李穆当然没听懂她说什么，就记住了她说的痛，高兴地跟着重复了这个字。然后偷偷睁开眼睛，观察朱凝眉的表情。见朱凝眉眼神挪回自己脸上，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紧紧把眼睛闭上。

    李穆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个下午，伤口深得足以见骨，但他好像都感觉不到疼。

    她头一回知道，人的目光可以像水一样清澈。李穆看她的眼神，就像山中的清澈见底的溪水一样，没有任何杂质。他分明没有说话，她却感受到了那份浓浓的喜欢。

    朱凝眉说前半句时，看着净微真人。

    风吹在两人湿透了的衣服上，带来一丝冰凉，朱凝眉体虚受不得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半的太阳已经落到山峦之巅。

    李穆觉得开心，模仿她的动作，也掬起一捧水，泼到了她的脸上。

    朱凝眉并不为自己辩解，冷着脸道：“我就是故意想弄死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朱凝眉给李穆处理完伤口，俯身在溪水中洗手。

    朱凝眉站在他们面前，打量着章忠。

    李穆没有得到朱凝眉的允许，站在屋外没有进来。朱凝眉走进屋，看到章忠和净微真人坐在一起喝她给病人伤口消毒的酒。两人相谈甚欢，像是认识已久了。

    这回记住教训，他不敢再擅自将花戴在朱凝眉的发髻上。

    李穆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驯。

    李穆笑着闭上眼睛，还以为朱凝眉是在跟自己玩游戏。

    说后半句时，却看向了章忠。

    朱凝眉叹气：“傻子！”

    明知李穆不会有回应，朱凝眉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帮陆憺收拾了秦王，打败了乱党，理应受到嘉奖，在京城养尊处优才是。可你现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凝眉掬起一捧水，泼到李穆脸上。这分明是个羞辱人的动作，李穆却像是得到了奖赏似的，依旧露出傻乎乎的笑。

    “你是想一辈子都当残废吗？脑子坏了，连喊痛也不会了吗？”朱凝眉控制不住地絮絮叨叨起来：“也是，从前你就皮厚。”

    朱凝眉怔怔地看着他，讨厌他影响了自己的心虚，猛地对他呵斥：“闭上你的眼睛，不许看我！”

    朱凝眉面无表情地从袋子里拿出金疮药，她不是心疼李穆，她是在心疼当年那个傻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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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李穆来朱家提亲时，犹如踏着光芒万丈而来，他虽不苟言笑，却对她温柔体贴。朱凝眉年幼不得父宠，对年长她七岁的李穆格外依赖，那时的李穆就像是她身上没有长全的一根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