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明月不照我(2/2)

    那时候，她装作很随意地问顾明月，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什么的类型。

    直女和男生在一起，本来就很正常。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挤在一起，堵得容心喉咙发紧，鼻子都酸了。她拉着床帘，手指死死攥着被角，硬是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就露馅。

    容心心里一紧，随即又更酸了。

    身上那股火锅味忽然变得刺鼻起来。

    顾明月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开口，只放轻动作去洗漱，随后上床。

    这一整天活动连轴转，晚上的流程结束后，她又被老师和学生会负责人拉去陪赞助商吃饭，推不掉，只能象征性喝了点酒。忙到现在，她整个人都累得发沉。

    她早该有经验了。

    九点二十。

    可如今，连远远看着都好像成了一种奢侈。

    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往后跳。

    顾明月是直女。

    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不会有结果。

    这种庆幸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委屈上了。

    她从没奢望过把月亮摘下来。

    只要她一直高高挂在那里，像月亮一样，谁也不真正拥有，就已经很好了。

    更何况顾明月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光是那张脸站在那里，就像整个学院最耀眼的一块招牌。会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她真的答应谁，也根本不值得奇怪。

    又不是第一次喜欢上直女。

    才怪，又有谁配得上那洁白无暇的明月。容心反驳道。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对着冰冷的瓷砖无声苦笑。

    一路走得很快，像是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把刚才那一幕甩在身后。

    凭什么我晚回来要报备，你这么晚回来却什么都不用说？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至少回来了。

    臭死了，烦死了，晦气死了。

    顾明月是直女。

    她抬眼看了看容心的床铺。

    等到宿舍门终于被推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算了。

    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十点零五。

    只要她不谈恋爱就好。

    可下一秒，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顾明月是直女。

    怎么让他们灌你喝酒。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容心下意识从遮光帘缺口抬头望去。

    洗完澡出来，宿舍里还是空的。

    可经验这种东西，好像根本没法让人少疼一点。

    九点。

    她会不会真的去和那个人约会了？

    可容心还是忍不住难过。

    都怪她们，非要吃火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容心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隔着床帘和一片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明明她之前试探过的。

    顾明月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顾明月站在门口，神情很淡，眉眼间却藏着一点明显的疲惫。她身上除了晚风的冷气，还有一丝很淡的酒味，像是被人拉着喝过几杯。

    为什么……她要谈恋爱呢？

    容心坐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随手翻了翻手机，又把以前最喜欢看的小说和番剧点开。可平日里最能打发时间的东西，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一帧画面也留不住。

    十点三十。

    为什么……不能和我谈呢？

    会不会被送回宿舍？

    会不会……今晚不回来了？

    花洒一拧，凉水兜头浇下来，从头顶一直冲到脚底，冷得她整个人一激灵。直到这时，容心才像终于勉强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容心鼻尖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混在冷水里，分不清是淋下来的，还是自己掉的。

    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回到宿舍后，她连灯都没顾上开，抓了衣服就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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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心一边走，一边毫无逻辑地在心里迁怒，像这样骂几句，就能把那阵堵在胸口的酸涩压回去似的。

    容心那时还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她的眼睛。她记得很清楚，顾明月的眸子是很柔和的黑，里面像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光，安静，又不肯说透。

    她最后干脆往床上一倒，睁着眼发呆。

    顾明月也没什么力气说话。

    她心里本来还堵着一口气，想着顾明月爱回来不回来，自己才不在乎。可等得越久，那点赌气就越一点点变了味，混成另一种更说不清的担忧和委屈。

    也正是因为那一眼，容心曾经暗自放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