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山里头清净,没有那些嘴脸,没有那些算计。打猎,劈柴,睡觉,日子简单得很。偶尔下山,也是天不亮进村,天不黑就回山,尽量不跟人打照面。

    梁母笑了,拿着布料走了。

    梁钰站着任她比划,梁母比划完了,放下布料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面下着雪,苏青鱼正坐在炕上缝嫁衣。大红的缎子,是订亲那日梁家就送来的,料子很好,摸着就知道值不少银子。苏青鱼拿着针,每一针都小心得很,生怕糟蹋了这好料子。

    “他娘也是个明白人,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把儿子教得这么好。往后,你就有了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别再动不动往山里一钻就是两三个月,叫我和你爹担心。”

    娘总担心,爹也担心,大哥和嫂子也担心。

    小哥儿在怀里的感觉他还记得,软得不像话,身上带着香,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往人怀里送,给了点好就满眼依赖,自个儿过得那么差,最好的布还给自己做鞋,做衣裳,怎么样都肯,要什么都给。

    村里这些日子热闹起来。

    苏母坐在旁边纳鞋底,纳的是梁钰的鞋。厚实实的千层底,一边纳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嘴角带着笑。

    清白

    直到在山上碰见那个眼眶红红的小哥儿。

    过了一会儿,梁钰认真得点了点头。

    聘礼重得很,两大牛车的东西,用红布盖着,搬进了苏家那小院子。村里好些人围着看,叽叽喳喳议论着。苏青鱼躲在灶房里不敢出来,脸烧得厉害,只听见外头一阵一阵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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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向苏家方向,心里稳稳当当的。

    苏母迎出去接了礼,招呼来人喝水吃茶。那堆东西抬进堂屋,揭开红布,满满当当的,光银子就给了四十两,其余的布匹,首饰,吃食……更是跟不要钱似的堆成了几堆,还有一对活雁,用红绸子系着脚,嘎嘎叫着。

    梁钰厌烦得很。

    窗外雪花飘着,簌簌地落在窗纸上。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映得那大红的缎子越发鲜艳。

    可他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安他们的心。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日子就那么过着,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梁钰垂着眼不说话,梁母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总算定了,定了就好。苏家那孩子,我见过几回,长得俊,性子也好,是个会过日子的。”

    梁钰看着梁母鬓边的白发,眸光动了动。梁母也是苦过来的,现在日子好了,模样看着年轻,白发却难以回去了。

    “你娘我这些年,就操你这门子的心。你哥成亲早,孩子都多大了,你倒好,钻进山里就不出来,我叫也叫不动,说也说不过。”

    第二天一早,梁母过来了,手里拿着块布料,藏青色的,厚实得很。往儿子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苏母笑着说:“行了,够好了。梁二看了,保准挪不开眼。”

    梁钰索性钻进山里,一待就是两三个月。

    直到那个雪天。

    梁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粝的,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这双手染过血,杀过人,也替人劈过柴,填过水缸,盖过被子。

    腊月说到就到。

    苏青鱼的脸红了,低着头继续缝,耳朵尖红红的。

    梁钰知道。

    嫁衣快缝好了,只剩袖口那一点盘扣。苏青鱼比了比,又拆了几针重缝,总怕不够好。

    梁二爷带着人送聘礼,要娶的还是苏家那个漂亮小哥儿,这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媳妇们见了苏青鱼,都要笑着打趣几句,臊得他低着头快步走。

    那些嘴脸,他看得太多了。

    有人巴结他,有人讨好他,有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转过头去就骂他不知好歹。他立了功,当了小旗,从前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人忽然凑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梁钰嗯了一声。

    “娘再给你做身新衣裳,等成了亲,就是夫郎给你做衣裳了。”

    厌烦到不要升官的机会,毅然从军营里出来,拿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绵村,本以为能清净些,可那些说媒的人登门,眼睛里算计的东西,跟战场上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这家姑娘的爹在镇上开着铺子,那家哥儿的舅舅在县里当着差,说起来天花乱坠,说到底不过是看中他手里那点银子,看中他爹是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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