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刮骨(4/5)
&esp;&esp;“朝堂上那些吃里扒外、暗中勾结境外势力的魑魅魍魉……这一刀,我要把它们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esp;&esp;“这盘棋,我既然下了,就不怕瞎着眼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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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姒晏清替殷曌沐浴清洗干净后,守在榻边,瞧着她咬着牙坚决不肯碰麻沸散,连止疼药,安神汤之类,也一概推开。眼睁睁瞧着她疼得发不出声,他千言万语梗在喉头,说不出,也咽不下。
&esp;&esp;自从失明后,殷曌的耳力反倒敏锐得吓人,脚步声刚踏过门槛,殷曌便侧了侧头:“爹爹?”
&esp;&esp;姒晏清抬头,见进来的是林深。
&esp;&esp;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躬身:“见过林相。”
&esp;&esp;“免了。”林深摆手,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殷曌蒙眼的布条上,喉头动了动,“原只想远远瞧一眼,怕吵醒你,便没让人通传。”
&esp;&esp;“既来了,便陪我说说话。”殷曌勉强扯出一丝笑来:“往常我闯祸的时候,林相总会与我对弈,上回还赢了我呢——可惜,再无翻盘的机会了。”
&esp;&esp;林深长叹一声,竟先红了眼:“你啊,从小行事偏激。我教你中庸,你偏要是非分明、黑白一刀切。”
&esp;&esp;殷曌低低笑出声:“林相要训我,总得坐下来训。”
&esp;&esp;正说着,姒晏清已经搬来椅子、奉了茶,殷曌却对他说:“姒晏清,去寻些冰块来,我眼睛疼的厉害。”
&esp;&esp;姒晏清何尝不明白——
&esp;&esp;他应了声“好”,转身掩门出去。
&esp;&esp;“小时候你总骂我蠢,我梗着脖子不服。”殷曌蒙着眼,却像能“看”见林深眉间的纹路,“如今不得不认——师父到底是师父。”
&esp;&esp;“曌儿,”林深声音发涩:“你怨为师么?”
&esp;&esp;殷曌静默片刻,笑了一声:“怨你什么呢?”
&esp;&esp;林深看着她蒙眼的白布,终是不忍:“怨为师……对你素来苛责。儒家讲‘恕道’,我却从未恕过你半分;教你要‘知行合一’,可我自己在朝堂上,为制衡江敛,为堵住文官悠悠众口,屡屡与你作对,行的是法家之术,守的是权宜之计——说到底,是为师我,言行不一。”
&esp;&esp;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痛色:“更怨我……明知你心里苦,却还要逼你做那把必须见血的刀。朝堂上我驳你议罪,清流前我斥你酷烈,好像我林深,是天底下最容不得你的人。可曌儿,你该知道——”
&esp;&esp;“我知道。”殷曌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块自出生时,殷符亲自为她雕刻的玉佩,“儒家要‘礼’,要‘序’,要天下读书人有个好念想;法家要‘法’,要‘势’,要替母皇的江山杀出一条血路。”
&esp;&esp;她侧过脸:“师父,你教我中庸,是怕我走得太绝,将来无路可退;你与我作对,是怕我杀得太狠,将来无人替我收尸。这有什么好怨的?”
&esp;&esp;林深怔住,半晌,只颤声吐出两个字:“……痴儿。”
&esp;&esp;殷曌反驳道:“师父,我可不痴,这局棋——我虽瞎了,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esp;&esp;林深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初登大宝时,为收民心、控舆论,答应了林远——不杀他门下半个学生。可贪官污吏,总得有人杀。”林深凝望着她苍白的脸:“当年陛下想灭楚越,又不愿做先帝的傀儡,拒了先帝递来的金库钥匙。钱从哪来?”
&esp;&esp;“从贪官手里来。”
&esp;&esp;“所以我就是那把刀。”殷曌接得极快,“儒家的‘仁’她自己留着,法家的‘刑’让我来执行。她永远是勤政爱民的君父,我是沾血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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