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刻骨铭恨(虐男)(3/4)

    他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有人拿来碘伏和棉签帮他处理伤口。

    消毒水碰到破皮的伤口时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一些,牙齿陷进那个新裂开的口子里,又渗出了一点新鲜的血液。

    周哥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秦绶脸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那皱不是心疼,是一个生意人在计算损失时的本能反应。

    他问了那个女人的情况,安保说已经控制住了,等会儿就送走。

    周哥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秦绶,说了一句:“这几天先别接客了,养好了再说。”

    然后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绶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折迭椅上,面前是一次性纸杯里倒的白开水,已经凉了,水面纹丝不动。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水面上的那层薄薄的灰尘都能被他的视线捕捉到。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他在家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他哭着跑去找母亲,母亲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他记了很久的话:“哭什么哭,你一个男的,流点血怎么了?”

    后来他就不怎么哭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哭,而是因为他发现,哭了也没有人来。

    眼泪是一种没有用的东西,它既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不能让任何人对他好一点。

    它只是一种生理反应,就像出汗,就像脸红,就像他在被人触碰时胸口泛起的那层粉色的红晕——控制不了,也没有意义。

    那天晚上,秦绶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他站起来,把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左边颧骨下方那四道抓痕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四条小小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他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那几道抓痕,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痛。

    他没有恨那个女人。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甚至很不正常,但秦绶确实没有恨她。

    他想了很久,想从自己的情绪里找到一点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但没有。

    不是因为他大度,也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的心里好像有一个专门用来装恨意的房间,那个房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母亲塞满了,满到门都关不上,什么东西都塞不进去了。

    他把母亲给他的那些恨意都接收了下来,打包、收纳、储藏,像蚂蚁搬运比自己身体大无数倍的食物一样,一点一点地搬进了那个房间。

    那个女人扔给他的那些恶毒的词句,在那个巨大的、已经饱和的存量面前,渺小得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甚至连一朵浪花都溅不起来。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才值得被爱。”

    “你不配。”

    “你就是来还债的。”

    这些话像是刻在他骨头上的铭文,不需要想起,也永远无法忘记。

    它们成了他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像一个预设的程序,在他每一次与这个世界交互的时候自动运行。

    他不觉得自己应该被好好对待,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温柔以待,不觉得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和甩在他脸上的钱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不对的是他。

    他生错了性别,长错了样子,占据了一个他不配占据的位置。

    他是一个错误,一个需要被纠正、被惩罚、被反复提醒他有多多余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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