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依赖(2/2)

    “能。但我有一个要求。”

    “她知道吗。”她问。

    陆景琛在她身后站着。隔了好几秒，他推上雪镜，嘴角的弧度终于从三度变成了五度。

    “你妈妈那颗螺丝，你戴了十几年。你说你在改——你是不是也在学着对别人好，用你妈妈教你的方式。”

    “不知道。我没告诉过她。”

    她忽然明白了。他教她的不是滑雪。他教她的是——摔了要自己爬起来，但我会站在那里等你。因为我妈就是这样对我的，而我用了十几年才学会，也用这样的方式对一个人。

    苏青禾把筷子放下，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的大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塑料桌面上，把酱油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对面这个人，发现自己在重新认识他——不是在这个嘈杂的雪场餐厅里，是在他十五岁那年的瑞士雪场，在妈妈转身走后他偷偷拧下那颗螺丝的瞬间。

    她滑到他面前，停住。风把她头盔下漏出来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伸手拨开，看着他。

    “什么。”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苏青禾靠在座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的滑雪板和陆景琛的并排挂在缆车外面，风一吹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你下午还想练吗。”她忽然说。

    “可以。”他说。

    风从雪道尽头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一片细密的光点。陆景琛站在那片光点里，看着她。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用改。”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你已经学会了。”

    他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他在木屋里说的那句话——“别人可以追风口，我不行。别人可以试错，我也不行。”她当时以为他在说事业。现在她看着他滑雪，忽然明白他说的是整个人生。他的每一步都是这样滑的——精准，克制，不给自己摔倒的机会。

    “你在我前面滑，别在我旁边。我想看你滑。”

    “你还能练。”

    但他为她破过一次例。在瑞士的暴风雪里，他一个人跑了大半个山头，换了一身红色的滑雪服，只因为她说“我分不清方向”。

    “走吧教练。再滑两趟。我妈要是知道我滑雪不穿秋裤，大概会说我不如你妈能扛。”

    下午的南山，阳光把雪道晒得微微发软。苏青禾站在坡顶，看着陆景琛从她面前滑下去。他滑的不是初级道，是旁边那条坡度更陡的中级道。他的动作和上午教她时完全不一样——不是拆解过的、放慢了的教学动作，而是行云流水的、收放自如的。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很大，几乎贴着地面，但每一帧都稳得像被程序控制。

    “嗯。”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极淡的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个她不太能定义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北京的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陆景琛。”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推上雪镜，往下滑。她的平行式依然不太标准，转弯的时候肩膀还是会僵，但这次她没有摔。她在最后一个弯道处看见陆景琛站在坡底，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伸手，没有喊口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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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景琛滑到底，转过身抬头看着她。隔着整条雪道的距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该你了。”

    苏青禾第一次看见陆景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笑了一下，把雪杖撑在地上，转身往缆车方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