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赴雨(2/2)

    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烫了。

    惨白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她蜷缩的身形,和那不断微微发抖的、瘦削的肩膀。

    雨雾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身上单薄的寝衣。

    “啊。”

    但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被无情抛掷、撕扯、即将粉碎的落叶……

    她借着闪电划过时那短暂的、惨白的光,一步一步,朝着隔壁院子的方向走去。

    膝盖下的寒意,丝丝缕缕,钻心蚀骨。

    可是嘴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汩汩的、暗红的、带着铁锈气味的鲜血。

    林清韵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声音又轻又脆,像玉石相击。

    然后。

    林清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着一抹玩味而残忍的笑。

    梦魇,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把她刚烧好的那壶滚水,端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

    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在膝头。

    她梦见自己跪在拢翠居冰冷刺骨的地砖上。

    是父亲跪在刑部大堂上,被水火棍打断的那双手。

    “轰隆。”

    冰冷的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赤裸的脚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脚步起初还算平稳,越走越快。

    她浑身剧烈地抽搐,想要尖叫,想要翻滚,想要逃离这炼狱般的痛楚。

    她听见了。

    最后跨过那道熟悉的月门时,几乎是在小跑。

    雷声一响。

    但此刻。

    寒意从脚底心瞬间窜了上来。她随手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往身上一披,甚至来不及系好衣带,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带着一种从最深的梦魇中猝然惊醒的、无法掩饰的惶遽与恐惧。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劈开了沉沉的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她脸上残存的惊悸与苍白照得无所遁形。

    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皮肉仿佛在那一刻被活活烫熟、剥离。

    回廊上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苏瑾猛地睁开了眼。

    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整个屋宇都在微微颤抖,床架也发出不安的“咯吱”声。

    紧接着,是一声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炸雷。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擂在肋骨上,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一双枯瘦的、指节严重变形、泛着不祥青紫色的手,从无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泡十盏。”

    谁也不提夜的吻与情,谁也不问对方为何每夜替自己留着一盏灯。

    那壶水……滚烫的,冒着白色蒸汽的水,从她的肩头,毫不留情地浇了下去。

    从她发现林清韵每晚偷偷替她暖被窝的那天起,从她那夜主动起,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着脚。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无处可逃的小猫。

    那声音被巨大的雷声吞没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丝细弱的、尖利的尾音,穿透雨幕与雷鸣,钻进她的耳朵。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更多的冷汗,沿着脊椎,不断地往下淌。

    看见了林清韵。

    太凉了。

    脚趾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紧地蜷缩着,踩在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冰凉的石阶上。

    指尖的皮肉,被反复的烫伤折磨得翻卷起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烧水,沏茶,端上去,被打翻,再重新开始的过程。

    那个人正蹲在正屋的门槛上。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被那单调而巨大的声响拖拽着,向黑暗的深处沉去。

    她没有哭出声。

    所有的默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与距离,都被抛在了身后。

    是父亲。

    太浓了。

    苏瑾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手背上,被滚水烫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流出黄色的脓水,和血混在一起。

    然后,对身边的春兰抬了抬下巴。

    然后,梦的尽头。

    父亲张开嘴,想要对她说什么。

    又一道闪电劈下。

    太淡了。

    隔壁院子里,传来的一声尖叫。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