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赴雨(3/3)

    &esp;&esp;是父亲。

    &esp;&esp;是父亲跪在刑部大堂上，被水火棍打断的那双手。

    &esp;&esp;父亲张开嘴，想要对她说什么。

    &esp;&esp;可是嘴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是汩汩的、暗红的、带着铁锈气味的鲜血。

    &esp;&esp;苏瑾猛地睁开了眼。

    &esp;&esp;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esp;&esp;更多的冷汗，沿着脊椎，不断地往下淌。

    &esp;&esp;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擂在肋骨上，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esp;&esp;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劈开了沉沉的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她脸上残存的惊悸与苍白照得无所遁形。

    &esp;&esp;紧接着，是一声近在咫尺的、震耳欲聋的炸雷。

    &esp;&esp;“轰隆。”

    &esp;&esp;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整个屋宇都在微微颤抖，床架也发出不安的“咯吱”声。

    &esp;&esp;然后。

    &esp;&esp;她听见了。

    &esp;&esp;隔壁院子里，传来的一声尖叫。

    &esp;&esp;那声音被巨大的雷声吞没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丝细弱的、尖利的尾音，穿透雨幕与雷鸣，钻进她的耳朵。

    &esp;&esp;带着一种从最深的梦魇中猝然惊醒的、无法掩饰的惶遽与恐惧。

    &esp;&esp;苏瑾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esp;&esp;寒意从脚底心瞬间窜了上来。她随手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往身上一披，甚至来不及系好衣带，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esp;&esp;雨雾夹杂着寒风，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身上单薄的寝衣。

    &esp;&esp;回廊上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esp;&esp;她借着闪电划过时那短暂的、惨白的光，一步一步，朝着隔壁院子的方向走去。

    &esp;&esp;脚步起初还算平稳，越走越快。

    &esp;&esp;冰冷的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赤裸的脚踝。

    &esp;&esp;最后跨过那道熟悉的月门时，几乎是在小跑。

    &esp;&esp;从她发现林清韵每晚偷偷替她暖被窝的那天起，从她那夜主动起，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esp;&esp;谁也不提夜的吻与情，谁也不问对方为何每夜替自己留着一盏灯。

    &esp;&esp;但此刻。

    &esp;&esp;雷声一响。

    &esp;&esp;所有的默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与距离，都被抛在了身后。

    &esp;&esp;然后，她看见了。

    &esp;&esp;看见了林清韵。

    &esp;&esp;那个人正蹲在正屋的门槛上。

    &esp;&esp;双臂紧紧地、用力地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在膝头。

    &esp;&esp;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无处可逃的小猫。

    &esp;&esp;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着脚。

    &esp;&esp;脚趾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紧地蜷缩着，踩在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冰凉的石阶上。

    &esp;&esp;又一道闪电劈下。

    &esp;&esp;惨白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她蜷缩的身形，和那不断微微发抖的、瘦削的肩膀。

    &esp;&esp;她没有哭出声。

    &esp;&esp;但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被无情抛掷、撕扯、即将粉碎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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