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潜润(4/5)

    &esp;&esp;“看的什么？”

    &esp;&esp;“《玉台新咏》。”

    &esp;&esp;林清韵将手中的书册，往她面前递了递，翻到其中折了角的一页。

    &esp;&esp;“这首《西洲曲》，写得真好。”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清脆而柔和，在寂静的、只有雨声作伴的夜里，像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轻轻地、一颗一颗，落在光洁的瓷盘上，发出清越而宁心的声响。

    &esp;&esp;采莲南塘秋

    &esp;&esp;莲花过人头

    &esp;&esp;低头弄莲子

    &esp;&esp;莲子清如水

    &esp;&esp;苏瑾的目光，跟着她的声音，落在那一行行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上。

    &esp;&esp;墨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esp;&esp;然后，她的目光抬起，越过书页，落在了林清韵此刻专注的侧脸上。

    &esp;&esp;灯火在她脸上跳跃，明暗交替，将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扇形的阴影。

    &esp;&esp;那阴影很淡，却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柔和，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易碎的美。

    &esp;&esp;她没有接话评论诗句的好坏，也没有谈论诗中的意境。

    &esp;&esp;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

    &esp;&esp;握住了林清韵放在膝上的、那只拿着书的手。

    &esp;&esp;她的手掌微凉，还带着室外的寒意。

    &esp;&esp;而林清韵的手，因为一直在温暖的室内，握着书，触手是一片柔软的温热。

    &esp;&esp;她将那只温热的手，连同手中那本同样带着体温的书册，一起，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包裹在了自己微凉的掌心里。

    &esp;&esp;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她低下了头。

    &esp;&esp;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沉沉地，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esp;&esp;闭上了眼。

    &esp;&esp;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长途跋涉了太久、太久的倦鸟，终于在某个风雨暂歇的夜晚，找到了一处可以栖息的枝头。

    &esp;&esp;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敛起了所有的坚硬，露出了最深处的、从不示人的疲惫与柔软。

    &esp;&esp;雨声沙沙，单调而持久，像是为这一刻奏响的背景乐。

    &esp;&esp;灯火静静燃烧，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融成一团温暖而模糊的光晕。

    &esp;&esp;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的凝固了。

    &esp;&esp;不再流淌，不再催迫。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

    &esp;&esp;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也可能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esp;&esp;苏瑾才抬起了头，松开了手。

    &esp;&esp;她的脸色看起来依旧平静，眼底那层因为长时间阅读批阅而生的、挥之不去的倦色，依然存在。

    &esp;&esp;但仔细看，那倦色的深处，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松弛后的柔软。像坚冰化开后，露出的一掬温水。

    &esp;&esp;“不早了。”

    &esp;&esp;她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esp;&esp;“歇息吧。”

    &esp;&esp;那一夜，她们没有再做什么。

    &esp;&esp;只是并肩躺在那张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归属感的床榻上，盖着同一床厚实柔软的锦被。

    &esp;&esp;苏瑾面朝里，背对着林清韵。

    &esp;&esp;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一起一伏，节奏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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