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2/10)

    &esp;&esp;不会让他的脸变红的事情。

    &esp;&esp;他不能。

    &esp;&esp;他一直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应该再补充点什么,因为她看到罗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茫然和惶恐的混合体,显然没有听懂。

    &esp;&esp;幸好是在月光下,幸好罗兰此刻正忙着和自己的羞愧搏斗,大概不会注意到。

    &esp;&esp;那是埃莉诺用来洗枕套的草汁,苦艾和洋甘菊的混合气息,清凉、微苦、带着一点点甜。

    &esp;&esp;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埃莉诺来,这明明是一件如此难堪的事情,可在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原始的那个念头,是“她会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埃莉诺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来打破这层薄薄的、黏黏的、让他坐立难安的沉默。

    &esp;&esp;埃莉诺弯下腰捡柴火时,碎发从耳边滑落,露出一截后颈。

    &esp;&esp;然后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了许多画面——

    &esp;&esp;罗兰穿过灌木丛,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下山路走进镇子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异样。

    &esp;&esp;她看清了,然后她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弹开,转向了别处——对面的树丛,左边的石头,头顶的月亮,任何地方,只要不是那里。

    &esp;&esp;埃莉诺把他养大,教会他一切。她是他的全部世界。

    &esp;&esp;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看女人洗澡”,托马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弯下了腰,手里的铁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esp;&esp;“那个,”埃莉诺的眼睛望向了他肩膀以上的高度,非常坚决地没有往下看,“是正常的。到了你这个年纪,有时候会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esp;&esp;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朵尖红了。

    &esp;&esp;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汤。

    &esp;&esp;那天镇上的气氛不对。

    &esp;&esp;埃莉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了?被咬了?”

    &esp;&esp;罗兰猛地抬起头,动作大得差点把汤碗掀翻。

    &esp;&esp;埃莉诺清晨醒来时头发还没有束起来,散散地垂在肩上,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说“早,罗兰”。

    &esp;&esp;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汤碗的热气里,试图用那层白雾来遮掩自己此刻的狼狈。

    &esp;&esp;罗兰接过面包的手顿了顿。

    &esp;&esp;“你怎么了?”埃莉诺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esp;&esp;而唯一可以教他的人——埃莉诺——是他最不可能去问这些事的人。

    &esp;&esp;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果子能吃,被野蜂蜇了要用什么草汁涂抹,迷路了要怎么找到回家的方向。

    &esp;&esp;晚餐吃得很沉默。

    &esp;&esp;她是巫女,不是母亲。

    &esp;&esp;罗兰站在齐腰深的溪水里,月光洒在水面上,把他的上半身照得很清楚——宽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esp;&esp;她顿了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过于敷衍,又补了一句:“不要碰它。越碰越……越不好。”

    &esp;&esp;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esp;&esp;这些画面他以前都见过,每一帧都曾真实地发生在他的生活里,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esp;&esp;他盯着那一片月光,忽然想起了白天在镇上的事情。

    &esp;&esp;埃莉诺坐在他对面,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她一贯的安静和从容。

    &esp;&esp;“正常的。”

    &esp;&esp;他不能这样想她。

    &esp;&esp;“昨晚有人失踪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汉斯,磨坊主的儿子,二十一岁了。昨晚去村口的水井打水,就没再回来。今早他母亲找遍了整个村子,只在井边的泥地上找到了他的鞋子。”

    &esp;&esp;埃莉诺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esp;&esp;木屋里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偶尔有湿柴爆出一声清脆的炸裂,像有人在角落里悄悄打了个响指。

    &esp;&esp;但在她看来的那一刻,罗兰脑子里刚刚被压下去的那些画面又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炸开了。

    &esp;&esp;但她又不知道该补充什么——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治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解释过这个。

    &esp;&esp;罗兰的脸开始发烫。

    &esp;&esp;溪水很清澈,月光又足够亮,她完全可以看清水面以下的情景。

    &esp;&esp;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的草药味。

    &esp;&esp;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每个单词都沉甸甸地挂在嗓子眼里,怎么也送不出去。

    &esp;&esp;疼痛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那些画面迅速褪色、碎裂、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收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让他感到羞耻的空白。

    &esp;&esp;罗兰抬起头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宣判的狗。

    &esp;&esp;从小到大,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埃莉诺告诉他的。

    &esp;&esp;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esp;&esp;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因为汤还很烫,她每喝一口都会极快地、极轻地皱一下鼻子。

    &esp;&esp;她以为他被蛇咬了,或者被溪水里的碎石划伤了脚,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眉头微微蹙着,那是她难得露出的、接近于紧张的表情。

    &esp;&esp;“去穿衣服,”埃莉诺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调子,“汤快好了。洗完来吃饭。”

    &esp;&esp;“没、没有。”他端起汤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顾不上,“就是热。今天太热了。”

    &esp;&esp;罗兰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esp;&esp;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esp;&esp;埃莉诺从屋后绕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根捣药用的杵,围裙上沾满了草汁的绿色痕迹。

    &esp;&esp;普通的事情,安全的事情。

    &esp;&esp;“埃莉诺!”他的声音在树林里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求救的慌张,“埃莉诺——你来一下!”

    &esp;&esp;罗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却没什么胃口。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esp;&esp;她正低着头,炉火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esp;&esp;现在他觉得,也许那些事都有它们自己的含义,只是他还没有学会解读的方法。

    &esp;&esp;他想跑,想躲进水里,想变成一条鱼顺着溪水游走再也不回来。

    &esp;&esp;他照例先去买了面包。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esp;&esp;罗兰低下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esp;&esp;她看见罗兰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往上弯了弯,但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了回去。

    &esp;&esp;伊莎贝尔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一些。

    &esp;&esp;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esp;&esp;罗兰的心脏忽然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esp;&esp;“就两只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沿上,”伊莎贝尔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微微发颤,“水桶和绳子都在,人不见了。好像……好像他就站在那里,忽然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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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后,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她说的那些“正常”“不要碰”之类的话,而是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esp;&esp;罗兰闻到了她身上新鲜面粉和蜂蜜的味道,温暖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esp;&esp;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攀升,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四处乱窜,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滚烫。

    &esp;&esp;他成功地让自己不再去想。

    &esp;&esp;罗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惨烈的心理建设。

    &esp;&esp;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esp;&esp;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埃莉诺就是这个世界的答案之书,只要他翻开,她就会给出解答。

    &esp;&esp;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夜风吹过,窗棂的影子微微晃动。

    &esp;&esp;又眨了眨眼。

    &esp;&esp;集市还在,面包摊子还在,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像一群嗅到了狼的气味的羊。

    &esp;&esp;然后他低下头,指了指水面以下的地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里……它一直立着,不下去。”

    &esp;&esp;罗兰在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个极度不确定的声音:“……真的?”

    &esp;&esp;他偷偷看了埃莉诺一眼。

    &esp;&esp;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不对的,是不应该说出口的,甚至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里,尤其是他的脑子里。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esp;&esp;他在水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溪水在他腿边哗哗地流着,那个东西依然没有要变软的迹象,反而因为紧张和恐惧变得越发僵硬。

    &esp;&esp;“真的。”埃莉诺的语气稳定,但她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别管它,去做别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了。”

    &esp;&esp;但没有成功让自己的身体回到溪水边之前的那种平静。

    &esp;&esp;罗兰低下头,看着水面,用力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点给埃莉诺看还是点给自己看。

    &esp;&esp;她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或许两者兼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esp;&esp;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esp;&esp;哪怕此刻,他问的是一个他隐隐觉得不该问的问题。

    &esp;&esp;罗兰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已经可以把溪水烧开了。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esp;&esp;“什么?”他问。

    &esp;&esp;他叫了埃莉诺。

    &esp;&esp;托马斯在铁匠铺里锤打一块马蹄铁的时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没听懂的话。

    &esp;&esp;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空空的,却嗡嗡地响。

    &esp;&esp;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身上有一个他从未真正关注过的地方,此刻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忽视的方式,剧烈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存在着。

    &esp;&esp;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esp;&esp;托马斯说的是:“你有没有见过女人洗澡?”

    &esp;&esp;可是此刻,这些画面被重新上色、重新打光、重新赋予了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含义,像一幅看了十多年的画忽然被人擦去了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鲜艳得近乎刺目的底色。

    &esp;&esp;他的脸很红,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此刻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esp;&esp;他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碎的星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esp;&esp;但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esp;&esp;溪水还在哗哗地流,夜虫还在草丛里吱吱地叫,木屋里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esp;&esp;罗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汤。

    &esp;&esp;木屋的方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esp;&esp;他甚至开始想象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埃莉诺的手碰到他的手背,埃莉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埃莉诺在月光下走向溪水边的那条路,脚步轻盈得像一只鹿,然后——

    &esp;&esp;埃莉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像深秋林间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温暖而不灼人。

    &esp;&esp;清单列完的时候,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眼皮终于变沉了,意识终于开始像傍晚的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退远了。

    &esp;&esp;伊莎贝尔站在摊子后面,金色的卷发用一条蓝色的布巾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esp;&esp;她走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更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esp;&esp;“鞋子?”

    &esp;&esp;伊莎贝尔昨天在集市上递给他面包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她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朵红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去招呼下一个客人。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埃莉诺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失落。

    &esp;&esp;埃莉诺眨了眨眼。

    &esp;&esp;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要做什么——去东边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鸡油菌,把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搬进柴房,傍晚的时候去溪边收那个下好的捕鱼笼。

    &esp;&esp;“今天怎么了?”罗兰把铜币放在摊板上,压低声音问。

    &esp;&esp;“怎么了?”她走到溪边,借着从木屋窗户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灯光,看向水里的罗兰。

    &esp;&esp;埃莉诺在溪边洗衣服时,赤着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脚踝细瘦而精致。

    &esp;&esp;他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这些清单,像在沼泽地里一块一块地垫石头。

    &esp;&esp;但这些声音都被一种巨大的、几乎可见的沉默压住了,像一块厚厚的绒布,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esp;&esp;罗兰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他后来一想起来就想把自己的头埋进土里的决定——

    &esp;&esp;他看见埃莉诺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属于监护者的关切。

    &esp;&esp;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罗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屋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地滑进了水里,让溪水没过了自己的下巴。

    &esp;&esp;脑子里没有任何与此刻相关的知识——他不知道这是任何男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不知道这和欲望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勃起”,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女人”的答案。

    &esp;&esp;她抿了抿唇,把捣药杵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她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语气开了口。

    &esp;&esp;罗兰开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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