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剧情：讲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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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之为何？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彼时其乐融融，如今已如隔世。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出自曹操《短歌行》。

    他目光如凝，一条条数过先生面上皱纹，视线转过他鬓角的星霜。先生若有所感，含笑回望，眼底温煦如故，尽是爱怜。

    顾寒舟怔了怔，方才惊觉，此次登坛的乃是先生——纵是于天子之前，以先生宿望盛名，讲学也是绰绰有余。此事在他预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那时他尚未至垂髫，只到先生腰高，虽身体还虚着，却最喜欢帮先生抱着书箱，迈着小短腿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像一只撒欢的幼鹿。

    那时坐后桌的连师兄，甚至盯着他发绳上的小铃铛发呆，手痒了半堂课。

    如此两两相望，于无声中，似有万语千言。不知不觉过了许久，那宿儒一篇精要讲毕，在各人的赞声中缓步下坛，镜渊先生见状神色肃了肃，袖摆一振，迈步而上。

    先生抑扬顿挫的话语响在耳旁，顾寒舟眼底光芒明灭，不觉回想当年——

    想得到，听得懂，却不可应答。唯有故作无事，扬眉浅笑。

    青阑书院未有蒙学，其中学子最小也是束发的少年人，似他这般的幼童绝无仅有，免不得引人注目。待他再混入学堂，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勉力将手搭上桌面，努力摆出正襟危坐的姿势，大半的学子便光顾着偷看他了。

    先生也忍不住展颜，年幼的他睁大眼睛，好奇转头，将发绳上的小铃铛晃出一串清响。

    章末拉郎配，请勿深究。

    顾寒舟抬眸一望，眼中漾起笑纹。

    连师兄看铃铛恍了神，想也不想，张口就答：“近在眼前，不得出手。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注]　“觏闵既多，受侮不少。”出自《国风·邶风·柏舟》；

    此时日光明彻，和风轻拂，坛上叶动疏影，杏花闲落。镜渊先生一袭长衫，形容隽逸，气度高华，不疾不徐开口，讲的乃是一篇诗经通解。

    ……

    扑通一声，邻座的学子一个憋笑不住，翻倒在地。

    是《柏舟》。

    先生发觉异样，板着脸问他：“‘如有隐忧’，忧之为何？”

    昔纵凌云志，抟九万扶摇长风；今存刑创身，忆十载寒窗如空。

    时逾多年，坛上先生再度含笑发问：“‘如有隐忧’，忧之为何？”

    顾寒舟记得，这是他于书院初进学时，学会的第一首诗。

    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场中鸿儒满座，雅客如云，自然无一人插科打诨，也只有他想得到，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