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六)(2/2)

    幺娘犯的事,偏生是御史台压的人。

    是啊。沈怀南呵出一口气。戴大人,就算是太女,也有违抗不了的老祖宗。

    方才沈念安的一通话不但用御史台堵了于雁璃的话头,还连带堵了戴弦回转的余地。

    大理寺办的这档子事的确不干净。

    戴弦道:大楚的律法是太宗皇帝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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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回帐的路不过短短几炷香,死里逃生的戴弦却走得冷热交加。夜风迎面而来,后脊的热汗全然被气旋吸了去,使她寒毛直竖。四面好似悬着无数轻盈的蛛网,正等她这只蚊蝇一不留神撞入陷阱。

    不管御史台里头是谁的人出面,皇太女有于家,吴王有九霄公子,连以往势单力薄的晋王也同夏家联了姻,各个塌不了天。

    听闻渠州刺史为此事几上御史台,皆被扫地出门,兴许是心死,再往后便没了她的声息。

    他侧身而立,消瘦的身姿似一支伶仃的花,帐外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他颊边一点痣,又在翠绿的草地徐徐绘出他舒朗的花影。

    戴弦顿了顿,对沈怀南道:自然记得。

    晋王是个特殊的皇女。

    刺史长子,沈怀南道,死的是小人胞弟。

    陆重霜淡淡道:她是君,我是臣,君臣之间谈不上恨。

    敢问寺卿,这大楚律是谁定的?沈怀南眯起眼,微微笑着。

    她自小被女帝遗弃在泠公子处,不与如月帝君生活。直到帝君被赶出皇宫,带发出家,她也没能如寻常女儿般同父君生活。

    戴弦按捺住心动,甩袖斥责:这种男儿家的私事,也配拿到台面上说道?

    晋王派我来给您送个把柄,好解戴大人的燃眉之急。沈怀南道。这罪名既是御史台的,也是太女的。

    可为什么处理不干净?

    殿下可恨圣上?沈念安忽而问。

    戴弦道:晋王有何指教?

    戴大人多虑了,晋王殿下不过是想卖个人情给您,沈怀南道,所谓有来有往、有借有还,人情债欠着,总有还的日子。

    是啊沈念安叹息。

    幺娘掀筚篥的破事也算轰动一时。

    运气好,主簿、狱丞替罪;运气不好,她人头分家。

    (三省六部九寺已get尚书省,鸿胪寺,大理寺

    年前渠州刺史携家人入京述职,儿子却在东市被幺娘这个奴才掀去筚篥。那少年郎也是个贞烈的,一回家便悬梁自尽。

    陆重霜莞尔一笑。沈大人,天底下最大的是皇上,在女帝面前谁都称不上是大家。

    戴弦看了看沈怀南,渠州刺史家的?

    素色的袍子,缀几粒白玉雕的五瓣梅花,火光映照下隐隐有欲说还休的绯色。端正的发髻用一根梨花木簪别在脑后,后颈敷着焰色,夜风一吹,火光如水波般荡漾,风流极了。

    沈念安抬眸,复杂幽深的目光触了触少女洁净的面颊。

    如若戴弦年轻十岁,这或许是段尽兴的艳遇。

    按《大楚律》,除却节日庆典和花街酒肆,男子不得以真面目示人,而女子亦不得当街掀去未婚男子用于遮面的筚篥、羽扇、面具,毁人名节。

    在下沈怀南,乃晋王裙下走狗,久闻戴寺卿大名。男人坦然行礼。

    戴弦眼神一凛:晋王想要我大理寺?

    沈怀南的坑终于填了最早可能出现在第三章?)

    沈怀南轻笑:大人可知年前太女的贴身女婢幺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掀了清白男子的筚篥?

    沈念安缓慢眨了下眼。浓云徐徐飘过,月色时隐时现,正如老庄的八卦图,她沉静的面容一半曝露在阳,一半掩藏在阴,随浮云流转。

    啧,这一颗棋来得还真是时候。

    好一个有借有还,戴弦朗声道,去回禀晋王,这人情债我戴弦欠下了!

    晋王说得对。沈念安道。为人臣者,还是要忠于君主。

    戴弦忽冷忽热地往自己的大帐走,临到边沿,遥遥瞧见一男子正等她。

    为给争权夺位的皇女们善后,她没法办干净!

    陆重霜瞥向沈念安,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事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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