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一）(2/2)

    宫侍将微凉的早膳呈上，陆重霜却未动筷。夏文宣自然知晓气氛微妙，只管垂手坐着，一言不发。

    兴许人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鬼，不然为何被烈阳一照，人的影子便如同话本里勾魂的鬼魅般怪诞。

    殿下真正要提防的应当是吴王，太女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大事。

    还好。文宣相当轻松。太女而已。

    秉文拗口。鸾和女帝说。改为文德吧，文德叫着顺。

    不知夏公子可有名号了？寒川公子说了句不想干的话。

    夏文宣面颊微红地咳嗽一声，心头兀自砰砰狂跳。

    他低头擦了下面颊，转而道：圣上瞧着面色不大好，恐怕明日的早朝又要推掉了。

    宫侍见女帝一脸掩不住的疲乏，随即上前搀扶。

    身侧的于子崇稍稍侧面，见她正阴沉着脸瞥自己，嘴上嘟囔着：没用的家伙，早知道带幺娘来。

    夏文宣看了眼身侧的陆重霜，忖度着答：还未定下。

    不过是相差一岁，青娘搞得像是比我大十多岁。

    陆照月一拳打在棉花，面颊堆砌的甜笑有些僵硬。她偷偷扯了扯身侧寒川公子的衣袖，轻浮的眼神似怨似怒，仿佛在指责他不及时帮腔。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陆重霜道。女儿本想用秉文公子。

    陆重霜轻笑，再这样吃方士丹炉内的药，龙肝凤胆也吊不住命。

    他瞥向正襟危坐的夏文宣，心道：原来这就是她要迎娶的正君。

    又没说错，你比我小啊。

    陆重霜又道：你没杀过人。

    陆重霜笑了下。果然是小朋友。

    明明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人，却非要被指认为姐妹可真是上苍眼瞎。他暗自感慨。

    夏文宣倒是无所谓被她说骚，两人新婚燕尔，再腻歪也正常。可她不拿自己调侃，反倒一句话直指晋王，显然是说她不把给女帝请安放在心上。

    她一声不吭地带文宣向半卧主位的鸾和女帝请安，继而落座。

    夏文宣歪歪脑袋，语调微扬。殿下？

    于子崇面色不改，沉寂的目光放远了，恰如一片飘落的羽毛，落在了陆重霜与夏文宣身上。

    这句带讥带诮的话恰似冷刀迎头打来，文宣的脸色一时间不大好看。

    夏文宣摇摇脑袋。怎么会。

    文德二字因女帝轻描淡写的一句拗口，成了夏文宣的名号。

    那头话音刚落，女帝蓦然捂着帕子闷闷地咳嗽出声。

    陆重霜进殿拜见女帝时，陆照月与寒川公子也在。

    太女有意发难，陆重霜却不吃她这阴阳怪气的诱饵。

    车辇驶出宫闱，刺眼的日头高悬，阳光将黝黑的人影照得又窄又长，颇有晴天见厉鬼的滑稽。

    日后外人称呼他，史书记载他，便都是文德公子夏氏了。

    身为太女正君的于子崇一贯不支持妻主设这些阴恻恻的小计谋，可被扯来了，又身为人夫，再不乐意也要帮腔。

    方才怕不怕？陆重霜放下车帘，转而问夏文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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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大事妹妹也能忘，陆照月轻笑，看向主位上的母亲，正好今日都在，不如母皇拿个主意？

    哦？

    民间有个俗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本王不大乐意当鸟雀，要当那也是当拴鸟的绳。陆重霜口气淡淡的。心肝儿，晋王府账目由你管着，要是哪天大难临头，我可是要你陪葬的。

    这种事，自己拿主意。鸾和女帝精神不大好。她许久未像今日这般早起，自睁眼一直到现在，心口突突直跳，没个安生。

    青娘，夏文宣微微顿了一下，账目那事

    怕了也法子。陆重霜挑眉。上了我的床，那到死都是我的人。

    从头到脚打量完，寒川公子凭空生出一种亲近，大抵是因为两人皆是门阀子弟，自小训诫出来的坐姿如出一辙。

    锦帕移开，陆重霜隐约瞧见了点血色。

    在这金璧辉煌的殿宇内，不起眼的皇子皇女与自己的父君一齐待在深宫，数年方能见自己的母亲一面。

    夏文宣错愕。

    行了。鸾和女帝止住女儿的话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你啊，有空来折腾我，还不如去盯春猎。

    陆照月无端被母亲数落，脸色变戏法似的又青又白。

    东宫紧挨太极宫，又与大明宫靠近，身为皇太女的陆照月的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照月眼皮一跳，不想这样轻易放过晋王，她身子一软，满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娇娇唤：母皇

    陆重霜看他哑口无言，调笑道：这下怕了？

    她见陆重霜携着夏文宣的手走进，捻起衣袖笑嘻嘻地道了句：妹妹起得可真晚，我与母皇早膳都用完了，才盼到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