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华 （十）(2/2)

    长庚苦苦守了好几个时辰，才盼到归来的车队。他疾步向前，先看到的是板着脸的葶花，继而门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主子的半张脸。

    暮春策马出城，在野郊挂着番旗的酒肆吃两口新鲜鱼脍，喝几杯绿蚁酒，待到微醺，牵马在碧绿的草上缓缓地走的确是一桩美事。

    殿内早已焚起香炉，干燥的沉香木在金炉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呛人，反而有种融融的暖意。

    她望着面前贵不可言的皇女，还有她乌云般的黑发上插着的成对的多宝琉璃钗曾经一起带头巾的人，此时带上了玉石，也回到了她应当要去的地方。两人相差八九岁，彼时相遇，李柚暗暗地将她视作胞妹，可皇家的人哪会是她的妹妹，踏入长安城的第一步便注定她们是两类人。

    忽而窗外来了一阵风，白梅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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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我。李柚呵呵笑着，躬身行礼。

    葶花。陆重霜回眸。将带来的几位男侍领来给大人瞧一眼，好给鸿胪寺添几个打杂的仆役。

    这样的天气，应当喝点热酒，吃点新烤的羊肉。李柚抚了一下脸侧的碎发，将它们塞回头巾。

    隔了一会儿，李柚也笑了起来。

    分别前，李柚在陆重霜身侧低声添一句：殿下日后要多保重，未来的路上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您身边，但能交心的，将越来越少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一个利字。

    你觉得顾鸿云揣的是什么心思？她面容带笑地问李柚。

    不怪他，是左无妗的秘信让她失控了。

    小人不敢乱下猜测。李柚伏身。他的心是黑是白，还需殿下定夺。

    陆重霜接过，细细看完，语调骤然降了几分：谁让你拆的信？

    长庚正打算双膝跪下、两手撑地，给主子当下车的脚蹬，却被她唇中轻轻的一声过来捆住了心神。

    有机会在城郊寻个酒肆，陆重霜说，暮春不错。

    长庚嗓子一涩，慌忙辩解道：臣只是怕殿下读信不便，绝无窥视殿下他急匆匆地说着，狠辣的巴掌刚要往脸上甩，就被陆重霜眼疾手快地擒住腕骨。

    只可惜举棋不定的人，往往不得好死，陆重霜想着，微微一笑。

    长庚解开陆重霜身上的狐裘大氅挂在香炉边熏衣，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声：殿下今日可见到了那突厥蛮子？

    长庚双眸低垂，快步走回主子身边，单膝跪地，捧起她的脚脱去鞋袜，不敢。

    既然如此，莫怪我将计就计。

    长庚微微抿唇，握住她的手，如同扶住一枝梅。

    她其实没打算去见顾鸿云，只是故意当着长庚的面说要去瞧别的男人谁叫他吃醋的模样那样可爱。

    那抹被悬着的春日浮萍般的淡绿纱幔被吹得卷起，泠泠的风夹带着隐秘的花香袭了进来，杯中酒液微晃，屋内人鬓边的碎发起起落落。

    她伸出手，示意他上前搀扶。

    陆重霜看着他，道：吃醋了？

    陆重霜笑了下，眼眸沉沉的仿佛结着一层薄冰的湖泊。

    说完，陆重霜奖励似的让长庚抬起头，在唇上留下一个痴缠的吻。

    为夏文宣与沈怀南吃醋便算了，怎么连突厥人的醋也吃？

    她的指腹一寸寸地蹭着他白皙的肌肤，柔声道：可别把脸打坏了，我会心疼的。

    不必带进来了，李柚说。恰好典客署来跟我抱怨说顾公子那儿缺人，她们忙不过来直接送去那儿吧。

    陆重霜微微停一步，语气平静地说：包括你？

    长庚不敢，他重复，悄悄转了话题，左宗主方才交与我一封信，要我呈给殿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笺。

    车内的陆重霜瞟他一眼，极淡的笑了。

    火烧东西市，刺杀尚书令，嫁祸吴王陆怜清，推责晋王陆重霜陆照月，我的好姐姐，你的口味可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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