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2/4)
“对不起,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要务……”
“有人打她,有人要杀她!”八岁的祝逸终于在大人们审视的目光中,恐惧地想起了唯一正确的表述:
太阳,终日高悬着,带给人视野里的晕眩、皮肤上的黏腻、口中的干渴和衣服里的暑气。祝逸在午后的太阳下撑着阳伞,躲进树荫里走路,边走着,边借着伞面的遮挡,轻轻以指尖把胸前的裙布拽开一点空隙,以免前胸的汗液把红裙前襟好看的暗纹浸深了。
“您提供的视频录像不能证明她受到了伤害,也许,恰恰证明了相反的事实。”
“请你们帮帮她!帮帮我们!”
应昭在想,与今天警局里热情气氛截然不同的,他在2069年的警局里听到的话。
祝逸进门踢掉鞋子,随手把包挂上衣帽架,就对着门口的全身镜发呆。
时隔近一年,再次进出警局,和警员对坐问答,应昭的心情本就不轻松。等到在祝逸面前被说穿了昨晚的动向,又得到她的包容和理解,两种难过叠加在一起,记忆里更多的苦,便被翻搅了上来。
“有人强奸她。”
与其说责任,不如说负担。
她在这面镜子前把第一次给了他。
“小伙子,我注意到你们……是新婚。两年对吧?会不会是你过度担心了呢,哈哈,能理解能理解。”
在那一年里,经过那些难堪的时候,应昭第一次梦到了他从未见过的,还在上小学时的祝逸。
可一块接一块巨石砸进这隐忍的河里,那泥沙总还是会复苏、会污染、会去折磨水流渴望的洁净和安宁。
“先生,您能否请受害人亲自来描述当时的情景?”
第一次见到这面镜子,还是在应昭的单人宿舍里,等两人结了婚单位又分了房,这面镜子也搬进了新家里。
“要不你带你太太,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她就这么盯着那面镜子,仿佛试图从镜子里,盯出往昔曾落于其中的,那些坦率的吟喘与爱语。
这是一面十分简单朴素的镜子,支在木地板上。长方形镜面擦得干净透亮,镜角打了圆角,弧度流畅,镜沿勾一圈细细的漆色铝合金边框,此外再无一点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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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越过祝逸打量她身后的女孩:梅,强壮,健康,神情木然,没有任何外伤。
一年间的种种,在应昭心头翻涌,攥着祝逸的手也因此愈发用力,祝逸侧头来打量他的神情,应昭没有发觉。
“小逸……”在应昭习惯性地道歉之前,祝逸提起拎包的手盖在了他嘴边。“开门。都到家了,一路发呆。”
“可能只是您太太处理不好职场关系呢?不能一点小事都来报案吧!”
借着走廊声控灯昏暗的光线,祝逸望着应昭垂下眼睫去翻找钥匙,浓密的眼睫垂下去,就把泄露的情绪再次掩藏了起来。
2067年的初夏,无疑,是臣服于太阳的。
自恨之源生发的水流,大多干涸而早夭,或是疲惫地于某个岸边停下了、浑浊了,唯有应昭的水流,把苦痛的泥沙沉在了河底,只以爱的清流示人。
梦境里模糊不清。他隐约看见了他心爱的姑娘,小小的背影。她还背着幼稚的儿童书包,气喘吁吁跟在一个又一个警员身后跑。她牵着那个叫刘梅梅的沉默的女孩子,就要急哭了:
如果说应昭是寒涧静水,那么清澈就只是水流的表象。毕竟他出生在怨恨里。
他也在这面镜子前第一次把自己袒露于人。
“昭昭!”祝逸反手握住应昭的手,“在想什么?捏疼我了。”
应昭浸泡在与她相关的担忧和苦闷里,或许已经很久了,而她,最近才渐渐发觉。
祝逸感觉,她的昭昭又躲起来了,躲回了他强加给自己的责任里。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