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今日似乎从下午起,他便开始发热。这倒是不稀奇,他在战场上受过那么多次伤,偶有几次发烧,睡一觉也就好了。

    孟潜山隻好连连点头,去给他寻书了。

    府医忙去备帕子,给霍无咎搭在了额头上。

    他明明是敌国抓来的战俘,是被送来靖王府用以羞辱靖王的工具。但他此时却安稳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的伤被处理得干净清爽,额头搭着凉帕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江随舟看着周府医,一时没有说话。

    江随舟的目光不由得在他的身上停了停,一时没有挪开。

    江随舟单手撑在脸侧,侧过头去,看向了坐在床边的霍无咎。

    他虽仍坐着,却已是烧晕了。方才那双见谁瞪谁的眼睛,也沉沉地闭上了。

    他将药交给府医,便回到江随舟身侧,躬下身来问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您先回安隐堂歇息吧?”

    片刻之后,他淡淡道:“去找本书来给我。”

    霍无咎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在守着自己。

    ……这得多疼啊。

    他自然知道霍无咎肯定不会烧死,也没什么要担心的。

    到了晚上,似乎靖王来过一遭,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自己就烧晕了。

    凉凉的一片。

    他幽幽睁眼,就感觉到额头上搭着个什么。他抬手,一把将那东西拽下来,就看到是一方湿淋淋的凉帕子。

    但是,这对霍无咎来说,似乎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侧过头去。

    府医回到江随舟的面前,跪下回禀道:“王爷,纱布已经换好了。此后隻管给夫人灌下药去,再洗些冷帕子降温,待烧退下,便无大碍了。”

    周府医点头:“小的这就去煎药,一会再替夫人换一遭纱布。只要及时退烧,便不会有大碍。”

    霍无咎闭着眼,眉头却是皱起的。他抿着嘴唇,浑浑噩噩中还在忍着抽气的声音,只在纱布撕开时,能从他眉心的颤抖中感觉到,他很疼。

    他皱了皱眉。

    分明很苦,却显得恬淡而安稳。

    但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原本的霍无咎。

    就看见昏暗的灯火中,坐着一个人。

    他嘴快,径直道:“王爷难道是不走了……”

    江随舟皱眉:“这么严重?”

    江随舟点头,抬手示意他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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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时候,还住在他父亲家,曾经被不知道哪个小妈生的弟弟从楼梯上推下去,扭到了脚腕。他母亲那几天情绪不好,总是哭,他不敢让她知道,隻好一瘸一拐地溜回自己房间,忍了一晚上。

    他的呼吸不可控制地微微一滞。

    独自忍着疼的感觉太煎熬了,看多少本书都转移不了他的注意力。

    他生在边关,命硬得很,极其经得住摔打,一辈子都没被这么照顾过。

    霍无咎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府医小心翼翼地给他揭开纱布清理伤口,鲜血浸在纱布上,已然粘上了皮肉。府医小心撕开时,难免还是会扯到伤处。

    江随舟抬眼看了他一眼,将他后头半截话堵回了嘴里。

    他静静坐在那儿,看着府医替霍无咎将伤口清理干净,重新裹上纱布,扶着他躺下。

    江随舟点头:“让孟潜山去煎药,你这就给他换。”

    江随舟顿了顿。

    江随舟忽然想起了一点小事。

    他此时分明神志清醒,但却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那是满身纵横交错的伤,新鲜的,染着血,并且很深。

    孟潜山见他没打算开口,便也静静伺候在侧,没有再问。

    那时,肯定是没人给他包扎换药的,他就是这样硬熬下来,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拽回了一条命。

    他单手握着一卷书搭在膝头,另一隻手支在头侧,已然是睡着了。他睫毛很长,将一双总是冷冽倨傲的眼睛遮住了。

    灯光照在他脸侧,给他镀上了一层软软的柔光。

    孟潜山一愣。

    许是知道独自在病痛中忍耐是什么感觉,江随舟忽然有些不大想走。

    见江随舟正看着霍无咎,他不忘补充道:“王爷若不放心,奴才多留些人在这儿看着。”

    片刻之后,周府医回过身来,在江随舟面前跪了下来。

    周府医连忙应是。

    霍无咎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了。

    没一会儿,孟潜山端着药回来了。

    “王爷,霍夫人此疾,是因着伤口发炎而发的高热……”他匆匆道,“夫人能忍,已是烧了有段时间。夫人伤得本就重,再拖下去,怕是要危及性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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