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病了？

    他目光若无其事地一转，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霍无咎。

    反正，自己这一府之主做的决定，不用跟他们解释，只需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够了。

    他心道，最好搬得离自己近些。毕竟他才采纳了那两个幕僚的建议，这些日子要总往霍无咎这里跑……

    他被人扶着在旁侧坐下，咳了半天，又拿下人们费劲寻来的热茶压了压，才勉强止住了咳嗽。

    江随舟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

    她们这样，分明就是在欺负霍无咎。

    只是……

    江随舟却顾不上她们。

    一时间，周遭听到这话的下人都愣住了。

    既能每日见见霍无咎，防着旁人偷偷欺负他，还有的是办法溜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传到后主和庞绍的耳朵里，他们的目的也能达到……还有什么比这更两全其美的事吗！

    浓黑的眼，宛如旋涡。

    江随舟拧起了眉头。

    那两个侍女哭喊着被拖远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眼阴沉的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

    不过下一刻，那双眼便移开了目光，没再看他。

    孟潜山忙答应下来，便道：“来人，将她二人拖下去，先赏一顿板子，明日连着卖身契一并送还给人牙子，该卖哪儿去卖哪儿去！”

    因为他一进房，就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

    随着眼泪落下，江随舟也看清了霍无咎。

    这院子不光地势低，府中的活水也是从这儿引进来的。一进院子，江随舟就明显感觉到一阵湿冷，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冷了几度。

    他是看出来了，野史之中原主身死，不光是因为他自己求生欲差，也是全府上下都在捧高踩低，硬要他和霍无咎结下深仇大恨才算完。

    他自己住的那个安隐堂，不就有很多间空余的房子吗？

    两个侍女分毫不敢抬头，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他虽对古代的尊卑观念尚且不习惯，但却知道领了工资就要办事，更不能欺负自己的雇主。

    不等他说话，孟潜山便先开口了。他扬声道：“这院中的人都哪儿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又咳了几声，眼眶中生理性的泪水应声而落。

    一个过于清冷漂亮的病弱男人，眼眶泛红，睫毛带泪，身上还裹着条厚重的披风，泪光盈盈地望向旁人时，怎么看都有点惹人糟蹋。

    ……实是这病弱的身体过于敏感。

    他放下茶杯，轻飘飘地开了口。

    他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处理好。”便转身进了房。

    他这才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睛，便看到了坐在斜前方的霍无咎，正侧过头来看他。

    片刻之后，才见两个侍女从旁侧的房中匆匆跑出来，看那模样，竟是已经歇下了。

    他看见，昏暗的灯下，霍无咎的面色有些不正常。

    他径直往正中的房里走去，却见廊下一个人都没有。

    江随舟却岿然不动。

    他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什么，一隻胳膊正支在轮椅的扶手上，抬手费劲地支撑着低垂的头。

    一见他们来，二人面上皆露出了惊讶和畏惧，急匆匆地上前来，便在江随舟面前跪下了：“……王爷！”

    众人忙成一团。混乱之中，江随舟隐约听到了轮椅的声响，低哑极了，转瞬就被淹没在了人声中。

    江随舟的眼睛都亮了。

    跟在后头的下人们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地跟进来，又是搀扶又是倒茶的。可这房中连个能坐的地方都寻不到，桌上的壶中也只有半壶冷水。

    孟潜山一路小跑，跟在江随舟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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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皆是灰尘，早弥漫进了空气中。隻呼吸了一下，江随舟就感到自己脆弱的肺叶受到了重击，一时咳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眼泪也漫上了眼眶。

    旁边的孟潜山觑到他这神色，忙厉声开口道：“门口怎么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就这般撂下主子去睡了？把你们分来，是让你们来伺候夫人的，还是来当主子的？”

    江随舟却浑然未觉，隻待咳嗽完了，拢了拢孟潜山才给他裹上的披风，坐直了身体，淡淡道：“孟潜山，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了？”

    “不必收拾了。”他说。“直接搬去本王那里。”

    孟潜山闻言，也顾不得其他，哆哆嗦嗦地一迭声认罪：“小的疏忽，是小的疏忽了！明日……啊不，马上！小的马上就让人另外收拾一间院子出来，让霍夫人搬过去！”

    江随舟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这会儿咳清醒了，知道自己得先把锅扔出去，才好顺理成章地作主给霍无咎换住处。

    却愣住了。

    江随舟自然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落在对方眼中，有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