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5/5)

    事关重大,在这份文檔未正式送进刑部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也是任逐桑今夜来访的原因。

    这大半年间,东海道屡生事端,在慕容柔治下可说是极为罕见,各种流言次第传回平望,盖因不出武林事的范畴,吸引的目光有限,到三乘论法出了大乱子,其后「姑射」之名浮上檯面,才把看似无关的案子串起来,朝野议论;但有王御史的惨例在前,谁也不想招惹镇东将军,迄今尚无一本参他怠忽职守、图谋不轨,全都在观望着。

    算算时间,朝廷也该有个说法。

    提问之前,得先有答案才行。御史台是全无动静,先帝爷当年的密探头子眼下正坐镇东海,自己就是等着挨参的目标,承宣朝既无像样的密侦缇骑,就剩下刑部和大理寺了。

    证据可以慢慢找,眼下首要,乃是疑犯的名单。

    连是哪些人捣乱使坏都说不出,岂非动乱未止?朝廷的颜面何在!

    任逐桑静静听他陈述,始终不发一语,末了才翻回捲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叩着那份姑射六人的清单。

    古木鸢迟凤钧高柳蝉鹿别驾深溪虎僧果昧空林夜鬼岳宸风下鸿鹄梁子同巫峡猿何负嵎果然须于此处用兵。陈弘范毫不意外,自然地流露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名单上的何、岳等皆是江湖人,如非陈名案卷,尚书大人听都没听过,据闻此二人一死一失踪,不管是否真是姑射党徒,其实无甚差别。鹿别驾主持的名山道场紫星观声闻五道,平望中亦有不少支持者,但鹿彦清在青苎村所为已犯天颜,相信陛下乐于抄他满门。有问题的,是另外两条。

    僧人果昧——身陷逆反疑云,自不能再尊称「琉璃佛子」——在栖凤馆挟持皇后一事传回京师,闻者无不震动,却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连消息的散布也相当克制,盖因娘娘与那果昧过从甚密,影响所及,京中王公大户的女眷,十有八九曾与他往来,这把火若不小心控制,回头便要烧到任家身上。

    梁子同亦被人归于中书大人一派,纵子行凶是一回事,阴谋叛乱则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后果有天地云泥之别。

    陈弘范等了半天,任逐桑始终没作声。尚书大人忽有些焦躁,未如既往般耐心等候,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恩相容禀。僧果昧事,据闻宣政院已传大报国寺的显因长老前往说明,料是误传。犯案之人,极可能是另一名果字辈恶僧。」言下之意,若娘娘那厢能够安抚下来,这条罪名将落到某个待罪羊头上,甚至未必真是僧人,只消剃了头点上戒疤即可。

    任逐桑似笑非笑,不置可否,指尖无声轻点,似陷长考。灯焰映亮他略显瘦削的侧脸,石雕般的鼻樑、下颔线条明快,简直无处下凿,好看得令人压力沉重,颇生自惭。

    陈弘范的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看来骨肉非是中书大人首要考量。说来梁子同也不算心腹亲信,不过是交租换契的干係;这样的供输痕迹千丝万缕,连事都不算,一旦涉及谋反却麻烦多多。

    或许任逐桑更担心这个。

    「至于梁大人……」陈弘范续道:「教子无方是有的,对朝廷一向忠忱可表,断不致走入歧途。据下官蒐集的线报,峒州知州房书府于此事前后动作频仍,形迹可疑,怕才是贼人一党,详加调查,必能搜出事证,还梁大人一个清白。」

    任逐桑微一颔首,回应甚快,看来又不像在沉思。

    不发一语不是中书大人议事的习惯,任逐桑在这点上随和且务实,全无僚气,甚至是不喜旁人如此。陈弘范琢磨不透,益发忐忑,冷不防任逐桑举起指头,吓得他小退半步,才看清食指尖上微微髮乌。

    「墨蹟未干哪,君畴。」中书大人仍是那副欲笑未笑的神气,陈弘范却轻鬆不起来,定了定神,强笑道:「消息来得甚急,前几日才写好,或吃了晨露发潮也不一定。还是恩相仔细。」匆忙起身寻纸来汲。

    「原稿呢?」任逐桑也没拦他,信口问。

    「不成文章,难以见人。多半随手吸了墨罢?」

    「我问的是原稿,不是草稿。」任逐桑终于微笑起来,笃笃笃地轻敲纸面,恰落在「古木鸢」这条。「……是这儿写着『萧谏纸』的那一份。可以拿出来让我瞧瞧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