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6/7)
传闻逸事,行世不下数百年之谱;现存的武林人物中,已无此人的对战记录。厉
金阙的声名,来自他出类拔萃的弟子们,以及传说中神乎其技的「点石成金」。
正当形势剑拔弩张,一场莫名忽至的生死决似不可免,坐在竹轮椅中的老人
突然开口。
「我观阁下剑路,走弧如月眉,于出鞘入鞘之间决胜,似是苍梧郡的『五云
飞仙剑』一脉,但招式、威力,乃至内功路数却大大不同……」萧谏纸慢条斯理
道:「敢问『隐洞深篁』白云眠与阁下,如何称呼?」
白头蝰并未回头,背影却不由一震,这是他头一次显露出感情,哪怕隻有刹
那间。「……正是家父。」
萧谏纸点了点头。「我听说苍梧白氏已遭灭门,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又与什
么目的。令尊为人正派,与世无争,仁义之士遭此大难,我心中十分难过。」
「我已手刃仇人,不劳尊驾烦心。」白头蝰手扶剑柄,语声淡漠。「老仙将
我家传一百零八式《五云飞仙剑》简化成十四种拔剑出鞘的法子,命我以竹排为
敌,练至『剑出即分』才算完成;又将两部风马牛不相及的拳谱、腿法解裂重组,
让我逆行修练,以补内力之不足。幸得老仙指点,仇人俱已伏诛。」一指庄门方
向,扬声道:
「受过老仙之惠的江湖豪杰,百年来不知凡几,或指点三两句口诀,或调换
祖传秘笈的页次,平庸了几代的武功就此脱胎换骨。像这样的人,无不认准了那
麵青羽旗报答恩惠,没人逼你,也没人算你报了几回,到你觉得够了,恩义相抵
为止。这样都叫『居心叵测』……也罢,总好过儒门中人的假仁假义!」
西宫川人麵色丕变,咬牙道:「辱我师门,料你已有觉悟。转过身来!正剑
不杀回头客,且教你死得明明白白!」
白头蝰握住剑柄,正欲回身,门外又有一人纵过高槛,跃入厅堂,同样满身
是血,轻轻放下一隻檀木箱子,抬头才见阶前的白头蝰,两人同露诧色,双双跃
开,来人竟是徐沾。
「……是你!」
「你在此做甚!」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西宫川人见那隻檀木箱极是眼熟,黄穗一扬,以「千裏
之行,始于足下」挑开扣锁,赫见紫绒衬裏,躺着的不是那玉马「翻羽震」是什
么?
此物于西宫、于山庄,再棘手也不过,梁斯在挟玉马落荒而逃时,西宫川人
暗裏鬆了口气,谁知徐雾竟又将它带回来。
徐、白 一人摆出接敌架势,对照衣上血迹、伤处等,可清楚看出两人有过
一场激斗。白头蝰的左肩肘臂为指力所伤,血流不止,而徐沾的咽喉、左掌心均
留有剑痕,心口衣衫片开,若无坚逾金铁的儒门绝艺「弹铗铁指」遮护,早已成
了黒剑下的亡魂。
徐沾瞥见散落的连城残剑,不由一怔。「你夺剑……是为了交还山庄?」
白头蝰懒得搭理,冷冷道:「剑已送回,老子没空陪你们啰唣。要追要拦,
且拿命来!」却是对着其他人说。
「且慢!」徐沾沉声喝道:「说清楚再走!你杀人便罢,为何独独取走王公
子的人头?」
「棣斤王氏,是我家的仇人。」白头蝰冷笑:
「我等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杀他,已逾两年,你以为凭梁斯在那草包,
请得了老子?眼看今日之后,想卧底也不成了,当然得报了仇再走。可惜教他死
得太爽快。」将腰间血包袱一扔,骨碌碌地滚到徐沾脚边,係结鬆开,所贮赫然
是那富少王子介的人头!
他为父报仇、还恩夺剑,所行皆是义举,然而手段冷血,祸延无辜,决计不
能说是好人……此间善恶是非,究竟如何论断?
眼见徐沾麵上五味杂陈,白头蝰忽然嗤笑。
「倒是你。你拚死阻我夺剑,怎地却抢了梁斯在的玉马?」
徐沾闻言微怔,微露一丝迷惘,颈颔轻搐,皱眉道:「此马……此马已质给
了山庄,不宜……似不宜……」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迷惘之色益浓。西宫川人
冷锐的眼神,在阶下两人身上游移,想确认他们是不是合演双簧,赚自己个大意
轻忽,沉声道:
「你也是衝青羽旗来的?厉金阙给过你什么好处?」
徐沾眼神茫然,「厉金阙」三字却像触动了什么,喃喃接口:「我练武时,
得过老仙的……不对,铁指乃依主家所授心诀,由我自行练成,氓山的鸿儒先生
虽曾指点一二,但那不过是偶遇,非是……那厉金阙,是什么人?」语末如梦初
醒,自己都不晓得前头说了什么。
白头蝰听他辱及老仙,狞笑益冷:「你若想死,直说便了,犯不着绕圈子。」
单手按住剑柄。
西宫川人剑眉蹙紧,厉声道:「你二人满口胡言,究竟有何企图!」
这场麵既诡异又紧绷,下一霎眼三方便混战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但若
当眞拚命厮杀,又有说不出的疙瘩别扭,总觉有什么不对。最后,开口打破僵持
的,居然是萧谏纸。
「依我看,这其中似有什么误会,要打要走、要送要留,一时也说不清。」
老人环视现场,缓慢的语调中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嘴角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意,怡然道:
「既如此,先听一首筝曲好不?听完了,再做决定不迟。」
◎ ◎ ◎
萧谏纸静开眼睛。
明明仍置身厅内,不知为何筝声却十分悠远,彷佛隔了几层厚幔,又或在浅
水裏听着岸上的动静般。触目所及,所有东西都笼上一层虚虚渺渺、如梦似幻的
粉色光晕,连伸手都不怎么能辨出手背上的鸡皮褐斑。此际若能揽镜自照,看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