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3/7)
单龙瓶,老胡殷勤笑劝:「没事,啊?乖。瞧瞧,瞧瞧。」
朝奉心惊肉跳,勉强分神乜了一眼,认出是前年的票子,上头龙飞凤舞、潦
草难辨的草书正是自家手笔。当铺柜上书写当票,自来是越草越好,一来难以仿
造,二来若旁人都看不懂,赎当之时闹出什么纠纷,当铺正好撇得一干二净,都
说票上有写,是当户混赖云云。
「这位兄弟点当的物什,还在不在呀?」胡大爷笑咪咪问。
「在、在!当然在!」衝着高举的单龙瓶,就是眞不在也没敢说个「不」字,
生都要生出一件让他赎。何况陈典当之物,虽价値不斐,却属于不易脱手之
一类,故当时隻给了他二十两。
一般当铺的当期约莫是十八个月,超过一年半没来赎,或付不出利钱的,就
算「死当」,东西即归当铺所有。当铺售物取利,物主不能稍置一词。陈隻
拿区区二十两,哪裏付得出利息?若非此物无市,早已售出抵债。
胡彦之让朝奉指派两名不通武艺的小厮,前往库房取物,把掐丝单龙瓶塞到
陈手裏,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哪个敢动一动的,你便拿花瓶砸死他。」
顺手从他襟袋摸出那张五十两的柜票,在朝奉眼前直晃荡:「在你这儿押上两年,
要花两倍多的银两才赎得,你怎不去放高利贷?」
朝奉苦着脸,本想回他「开当铺就是放高利贷」,唯恐镇店的双龙瓶——想
到如今隻剩单龙,不禁心如刀割——尸骨无存,哪裏敢还口?唯唯诺诺间,隻听
老胡笑道:「你今儿走运了,同行。老胡收保护费,一向也是翻倍,后来一想,
不对啊,今年不是五倍吗?五十两的五倍恰恰二百五,与你相当合称。我自己拿
就不麻烦你啦,多谢,承惠,下回一定再找你。」掀帘一溜烟钻进堂内。
陈抱着大花瓶,满脸茫然:「胡爷,你上哪儿去啊?」
「解手啊!你来不来?」余音悠悠晃晃,似已穿庭入室,不知所之。
「不……不用了。我等你回i」陈闭上嘴,隻觉当着满屋哼哼唧唧的护
院,老对布帘说话的自己活像傻瓜。
胡彦之来到天水当铺的后进,于廊间略观察了横梁斗拱的走向,片刻即找到
所谓的「上房」i通常日照充足、又不致有东西晒,位于主厢之中,便是最好的
房间。其时尙未正午,房中之人却像刚起身不久,半掩的门缝裏透出香汤茗茶的
甘香气息,檐下阶前的花圃泥地上湿濡一片,显是刚泼了梳洗用的清水。老胡停
住脚步,轻叩门棂,房内传来一声幽幽轻叹,诱人已极。「进来罢。」
他排门1(11人,似兑铺 锦缎的圆鼓桌后,斜坐着;名花鞞惨淡的飓人,
姣好的瓜子脸上隻点了些许唇胭,云鬓紊乱,身披细缕,鼓出肚兜边缘的大片奶
脯绵软酥莹,白得有些眩人,正是翠十九娘。
一样是翘着腿儿,她与在新槐裏大杂院时判若两人,难相信仅过一夜,甚且
不足一日之数。此际,原本风姿绰约、顾盼自若的美妇人彷佛被抽走了生气,隻
比病恹恹稍好些,眞个是说不得凄凉,觑不得凄楚,令人打心底生怜。
那是张弃妇的脸,胡彦之想。
十九娘勉强一笑,轻声道:「我要还问胡爷是怎生寻来,就眞傻了。胡爷师
从西山道追踪术名家『猎王』,习得绝艺『缩地法』,据说见毫末能知飞羽,观
露沁而预雨晴,妾身昨夜仓皇逃脱,虽已极力抹去痕迹,料想在胡爷眼中,所留
破绽怕不是车轮大小,自招辱耳。」
胡彦之不禁莞尔。「谁吹得法螺震天价响?我都不知道缩地法这般厉害。实
话说,我隻是陪个朋友来赎物,见小小一间天水当铺,安排的人马也未免太多,
我那鬼灵精似的兄长纵能未卜先知,连我自己也是刚才晓得要走这一趟,他总不
能埋伏了等着我,显然此地有紧要人物,须加强人手保护。」
十九娘凄然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挺紧要的,也刚刚才晓得不是,巧了。」
胡彦之观察她的模样,确是伤心透顶,嘴上越机伶,代表心头越乱。乘虚而
入虽非君子所为,实际上他选择不多,若不能在大会前打入金环谷核心,鬼先生
的阴谋便无人能阻了;定了定神,娓梶道:「十九娘,我无意离间你们主仆,但
金环谷是你心血所注,便有更理想的根据地,也不该撇下你,当你是局外人似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他不是对你有什么不满,而是他看待世上所有的人、事、
物全都一样,不过是他用以游戏的小巧玩意儿。你小时候玩布娃娃、泥泥狗,眞
会管它们死活?」
翠十九娘开口欲驳,却无隻字片语可用。是谁把她推到如许尴尬的境地?这
一切又是为什么?他……他明明说过,金环谷乃复兴狐异门之基地,她母女俩将
长立于他的宝座畔,甚至让明端以「超诣眞功」操纵天罗香之主为傀儡,实际上
统治一门……等等,难道他将金环谷的人马移到了———(这怎么可能?)
天罗香的禁逍足世问最复杂难解的迷宫,数百年来,正邪两道无数才智之士
试图攻破这道诡密藩篱的,最后无不惨绝其上,没有例外。少主未曾向她透露过,
他能自由进出冷炉谷,否则何须冒险送玉斛珠等潜入卧底?
一股莫名的愤怒攫取了妇人。她了解胡彦之所说,少主并不关心他自己以外
的任何人。过往她总以为自己,最多以明端之爱屋及乌,或是例外;经昨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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