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7/7)
耿照一个飞步踩上紫檀云榻,借力一蹬,箕张的五指挥过暗门洞口,却扑了个
空,女郎姣好修长的足胫脚掌便如化雾一般,自洞口下方一搅即散,仿佛抓不到实
体,屉板随即“砰!”一声翻落,欲进无门。
眼看耿照头顶将撞上屉板,他左手一翻,五隻指头宛若涂胶,牢牢黏上光滑的
板麵,一瞬间身子非但未坠,反又拉高寸许,“呼”的一声右拳挥出,正中屉板另
一侧!
那处正是屉板据以开阖的合叶部位,这拳用尽耿照丹田余劲,轰得合叶铰链碎
如齑粉,分不清是金工或木造。屉板失去承拖,轰然掀飞,两条浑圆结实的长腿滑
将出来,恰被力尽的耿照抓住,双双落地,滚作一团。
女郎虽极苗条,臀股却丰盈有肉,耿照背脊触地,撞得几欲呕血,与怀中软玉
一衬,直是天堂地狱之别。可“天堂”也不是吃斋的,一翻身跨在他腰脐间,牢牢
将男儿压製在地,双手撮拳狂殴,落点无一非是要害,比地痞还凶狠。
耿照丹田空空如也,再提不起丝毫气力,莫说还手,连招架亦有不能,双手抱
头,狼狈地护住眼睛咽喉等部位,一边拚命扭动上半身,以手肘肩膊挡下致命的攻
击。
自他武功有成……不,该说是自出江湖以来,这是挨得最窝囊最无力、偏又离
死亡最近的一顿揍,绝难想像它是出自一名清冷幽淡的女郎之手。
苏合熏狂殴了一轮,听得一旁黄缨尖声大叫,似要衝过来拚命,冷冷地易拳为
爪,便要取这男子之命,岂料指尖才一触他喉头肌肤,劲力便狂泄而出,抓住咽喉
时已无半分实劲,别说是捏碎软骨了,就是搔痒都嫌太轻。
(……这是什么妖法!)
女郎不由一惊,却未慌乱,左手食中二指戟出,抢攻人体最柔软脆弱的两眼。
耿照避之不及,伸手抓她腕子,苏合熏顿觉整条左臂的力气无分内外,眨眼间竟都
消失无踪,犹如食盐溶水一般,连忙挥开,屈膝往他腹间一顿,借力弹了起来。
耿照痛得眼前煞白,却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反击机会,也不管什么觑不觑准,上
半身藉着膝击之势一仰,薜荔鬼手中的一路“施无畏手”已应运而出,试图留下女
郎。
苏合熏畏惧他那吞吃功力的诡异手法,连消带打奋力拨开,身上气力却越见衰
落,长腿连蹬他头脸胸腹,着着都中要害,虽无夺命之威,仍是疼痛欲裂,乘势退
出了男子臂围,未敢恋战,返身掠过黄、盈二姝身畔,如飞燕般窜出房门。
“别……别跑!”耿照挣扎而起,连呼吸几口,功力却提运不上来,仗着一股
不屈狠劲迈开步伐,咬牙追去,隻来得及扔下一句:
“照看盈姑娘,小心调虎离山!”黄缨冰雪聪明,便即会意,要嘱咐他“小心
点”时已没了人影,赶紧抢过盈幼玉的佩剑攒在手裏,将房门牢牢闩上,死盯着那
个翻开屉板的暗门,丝毫不敢大意。
夏星陈闺房所在的楼层没见半个侍女,自是出于夏代使的严令,谁也没敢不识
相地前来打扰——关于她私藏貂猪的传言,在婢仆之间普及的程度,可能远远超过
她们的主子所能想像。苏合熏纵有几屏廊庑间趋避自如的绝顶身法,眼下却没有尽
情施展的气力,不顾撞跌发足狂奔,也不过领先耿照仅仅一个转角。
气空力尽的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紫檀曲廊间转来绕去,耿照边跑边四下乱
瞟,希望找到一枚巴掌大小、有些份量的硬物,照准一掷,以结束这场疲惫而狼狈
的追逐——
正这么想着,女郎又拐了个弯,转角另一头“砰”的一响,耿照转过一瞧,赫
见是条死路,左手边一间厢房门扉大开,透出的灯晕照亮了晦暗的廊角,显然女郎
已别无去处。
这实在是太明显的陷阱。隻差门楣未书“请君入瓮”四个大字、槛上遍髹示警
的朱漆,刀俎齐备,专待鱼肉而已。
耿照别无选择。他一跃而入,果不见女郎踪影,屋底的锦榻放落纱帐,并卧着
三名女子,其梦似酣,匀细的呼吸声混着淡淡温泽,盈满这廊深处的小小幽间。
他隻看一眼便已后悔。
夏星陈、盈幼玉……还有一个,自是小黄缨了。他虽想到机关暗门可能还有其
他人会出入,然黄缨纵使精灵古怪,却无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武艺。合是他太过大
意,不该留她一个人在房裏照拂的。
黄缨衣着完好,呼吸平顺,身上并无目视可见的皮外伤,製服她的人不仅点穴
手法了得,也没有凌虐少女的恶习。他正想进一步检查,身后传来“笃、笃、笃”
轻响,一名华服老妇拄杖踱进房裏,悠悠断断的细弱呼吸似带一丝痰浊,即使耿照
说不上精通岐黄,也知是受了内伤。
漆灯夜照,逆光的容颜看不真切,微佝的身形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压;被暗影
所遮的麵上射来两道寒芒,令人难以相对。上回耿照遭遇这般凌厉的眼神,是在萧
老台丞的粮船舱中,隻不过老台丞的目光如剑,老妇之眸却宛若幽潭映月,似带着
某种望之不进的深。
两人对峙片刻,老妇人突然笑起来。
“我一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孟浪少年敢偷入我冷鑪谷,如虎入羊群般,吃了
我辛苦栽培的丫头们。”她淡然道,低润的嗓音优雅而从容。“看来你隻有淫贼之
胆,却无淫贼的脑子。”
(果然是她!)
耿照本不确定她的身份,此际一听再无疑义,抱拳道:“晚辈未敢自恃聪明,
隻为见蚳长老一麵,不得以才出此下策,还请蚳长老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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