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5/7)

    吴老七一脚踏在岸石上,俯身抄了溪水欲饮,不意触动脚趾间磨破的水泡,痛

    得蹙眉,生生咬住一句咒骂,没敢出口。他们这些越浦的衙差过去穿惯了厚衲的粉

    底官靴,一换上草鞋便磨脚。上山的头一天,个个折腾得满脚是血,却没有人敢抱

    怨──

    看过劳有德的下场,哪个还敢多说一句?这些天里,顺着溪流望去,仿佛能听

    见山下劳有德凄厉的哀叫声,虽然以距离来说几无可能。他们这行人常在伐木捆扎

    时一悚,紧张抬头,彼此交换“你听见了没”的骇异眼神,然后一跳起身,以某种

    慌不择路似的怪异拚劲加快工作,唯恐将军的软轿又从山路尽头出现……

    吴老七每回看见同僚的反应都想笑,但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猜测自己在旁

    人眼里,也同样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惹上慕容柔,本就是东海……不,或许是天下间最可怕的事。

    莲觉寺的惨剧发生后,镇东将军连夜开挖莲台,饶以谷城大营之精锐,也足足

    挖了大半个月,典卫大人与染二掌院的尸体没找着,倒发现一条地下密道,推测二

    人便由此逃生,才免去粉身碎骨之厄。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谷城大营的掘城兵辛辛苦苦掘坑建隧,不想却意外崩

    坍,换作其他人这条线索算完了,本该另谋打算。可慕容柔不是一般人,他以掘城

    兵最后回报的“坑中积水”一事,推断密道应与水脉相近,命人从越浦府库中取出

    地籍,列出周围百余条大小水道,征召郡县衙役予以编组,在每条水脉上游入山处

    建立据点,供谷城军士巡山之用。

    这简直是白痴……不,该说疯子才干得出来的蠢事,但出自慕容之口,那就不

    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将军一声令下,几千名衙差各携杖釜溯流跋涉,寻当地土人为向导,在最接近

    入山口的地方搭棚备置,待谷城军士一到,立时便能上山。

    吴老七与劳有德一行八九人,自城尹梁子同失势下狱、廿五间园被查封后,日

    子便不太好过。城尹府中大风吹,顶上管事的人几乎换了个班子,拔擢上来的都是

    些搞事的人物,毫无情面可讲,只得认命抽签,被派到这荒僻的鬼地方来。

    若非看了地籍,越浦土生土长的吴老七不知这条山溪还有个叫“瓠子溪”的名

    儿,他们走了一天半才见几户人家,都说再往上就没路了。大伙望着起伏平缓的地

    势发愁:将军说要到“入山处”建立据点,从这儿起便要与密林搏斗了,要开出一

    条直抵山口的路,凭几个人哪能啊,拉上一队军夫都不够!

    “你们傻啦?”劳有德大剌剌往屋里唯一的一条板凳上一坐,端起茶碗就口:

    “这附近几户人家,老的小的能拉出十几名男丁,明儿押着他们去开山,不从

    的,就锁了吊着晒太阳,以儆效尤!”溜溜贼眼净在屋外烧水沏茶的农户女儿身上

    打转,不用说也知他拉男丁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别添乱啊,这会儿还不够倒楣么?”吴老七蹙眉。“还是想想怎么交代,

    才是正经。连梁大人都架不住这位将军大人,咱们有几个脑袋?”

    劳有德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只是想起梁子同的下场,终究没敢还口。当夜

    他们占民居歇宿,越浦百姓习以为常,料想官差没欺男霸女的已是谢天谢地,难得

    这帮官老爷们还算收敛的,没要牛酒,只吃了几只鸡便了事,一家老小乖乖挤到堆

    置农具的简陋小仓里栖身,有惊无险地过了一晚。

    翌日,众衙差照例睡到晌午才起身,几户男人已下田种地,吴老七请这家的男

    主人做向导,准备溯溪而上。劳有德赖在炕上死活不肯起来,咕哝着说:“你……

    你们去罢,我一会儿就来。”吴老七见他惺忪的眼缝里掠过一抹异光,明白劝他不

    住,所幸屋内未见那农女,暗祷她别太早又或独个儿回来。

    众人整顿行装正要出发,一乘软轿远远行来,吴老七揉揉眼睛,好半晌才回过

    神,双膝一软,跪地伏首:“属……属下叩见将……将……”那个“军”字却始终

    咬不准确,听来颇似呜咽。

    谁想得到堂堂东海一尊,会一条山溪接一条地巡过来?这人肯定不是傻子,他

    是……他是疯的啊!

    劳有德被将军的侍从拖出屋时,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吴老七一方面吓得

    魂不附体,一方面却也暗暗替那农女庆幸,居然因此逃过一劫。

    “你们较原本的进度,已迟了半日,且强占民居,攫食于百姓,若按军法,左

    右都是个死。”将军淡道:“考虑到你等受本镇节制,尚不足半岁,算是新兵,惩

    罚略宽,每人鞭笞五下,权且先寄在功过簿上,若开山建哨的表现够卖力,可以后

    功抵过。”

    他只瞥了那简陋的茅屋一眼,便知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事。看来将军有读心异术

    的传闻是真的,吴老七强迫自己把所有的念头驱出脑海,以免稍有不敬,便教将军

    的天耳听了去。

    将军转头看劳有德。

    “你心里打的龌龊主意,足以让你丢掉性命,但说是如此,毕竟你还没做,我

    不能因为一个还没有被遂行的下流念头而处罚你。”他冷笑道:“以‘怠忽职守’

    的罪名处置,也尽够了。来人啊,剥了他的绯袍绑上木桩,鞭笞五十。”

    越浦府衙用的是裹了浸水牛皮的藤鞭,恁是英雄好汉,也捱不住十下;五十鞭

    别说打死人了,怕连尸体都能打成几截。劳有德第一鞭便昏死了过去,第二鞭落下

    才又痉挛而起,嘶声惨嚎;打到第五鞭上已快没气了,冷汗混着血像土石流一样地

    淌着。

    “慢!”将军举起白皙的手掌,淡然道:“解下敷药。休息一日,再打五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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