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7)

    只有他和阿旮知道,「无敌」的代价就是招来天劫——到了世间无人堪为对手时,老天便来做你的对手。即使超越三界五行、六欲七情,人终究是斗不过天的。

    ——「乘羡」者,逐利耳。

    他在一旁笑得前仰后俯,却听异人大笑道:「怎么没有?我都遇着几次啦,一回比一回紧迫,真他妈的!上回天劫,我还引雷坏了一帮混蛋的好事,他们才叫冤哪!哈哈哈哈……」

    「讲你妈的心事!」

    没理阿旮,他定定回望异人。「可有……可有解法?以前辈如此神通,定能救得……」本想极力求肯,谁知才动念,身前彷佛生出一堵无形气墙,既柔且韧,竟难逾分毫;一怔之间,双膝再跪不落地。

    「你呢?老隐于幕后,想不想也无敌一下?」

    「经我修补就算。」异人笑道:「不过仲骧玉那娃娃留给你的,你这一生都不想放弃,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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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希望阿旮罢手,不要走上异人的武道,无奈从镇东将军府打到白玉京、从抗击异族打到央土大战,在每个希望灭绝的当口,都赖有阿旮那浑无止尽的惊人突破打通关隘,领着众人看见希望,从断垣残壁中重建家园——

    聪明如自己,还不如一名渔村顽童透彻!摇头之余,忍不住也笑起来。

    「听前辈之意,阿旮这门功夫……莫不是有什么缺陷?」

    白马王朝的天下,已大到非是朝堂上区区几名权臣所能把持,陶元峥引入的四郡集团在文官体系内生根抽芽、成长茁壮,陶五倚之排除勋旧,于立国之初的权力角逐发挥莫大作用。枪棒虽不比笔锋犀利,但舞文弄墨之人也非全无弱点,同斗兽棋一样,一物降一物;他们惧怕的是钱。

    在白城山接获噩耗时,他明白分别的时刻终于来临,却料不到是这般天隔一方的景况,没能在阿旮身边,陪着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还有那句欠他的,放在心里许久许久的「对不住」。

    而霎眼间,竟连独孤容也不在了,他忽生出一股寂寥之感。

    「你惨了,神棍。」阿旮露出猥亵的笑容,岂料一动便呲牙雪呼,忍痛伸手勾他肩膊,低道:「那些老不羞在搞小花娘之前,也都骗她们要讲心事的……」

    与其说乘羡派的手段温和,倒不如说这个「和」字才是它们的本质——商人追逐的是利益,针锋相对或能激发若干火花,长远来看,却有百害而无一利。

    异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所知广极,远胜过他在鲲鹏学府跟过的任一位经师,怕连仲夫子亦多有不如。听异人颇有相授之意,直令他欢喜不置,但先前那几句话却不能不问个清楚。

    「听听人家说话,怎就是这么有道理!」阿旮啧啧讚叹,肿得像猪头的脸上居然还能辨出陶醉之色,只差没生出翅膀飞上天去。他却被异人带笑的锐眼盯得头皮发麻,强自收敛,以嗤笑来掩饰心旌动摇。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异人续道:「你倒是有情有义。念旧是好,只是凭鲲鹏学府的玩意儿,便教你有幸练成,日后要同这浑小子一争雄长,怕差了不只一截。骨子里缺的,没法靠皮毛血肉来补强,天下无敌的手眼筋骨,不是凡夫俗子想像的那样。」

    异人凝了他半晌,才点点头,垂落视线。他不由鬆了口气,眼底像是还插着什么冷锐硬物似的隐隐作痛着,暗自下定决心,将来也要练出这般宛如实剑、足以隔空杀人的目光,光凭气势便能威慑对手。

    「真有这一天的话,你怕么?」异人笑问。

    白马王朝是阿旮用性命换来的,无论别人知不知道。而他们俩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那一天做准备,虽然谁也没说出口。

    「……我也要听!」阿旮欢呼。

    「老头,你说的话好难懂,可以给你钱再说一遍吗?」

    异人淡淡一笑。「何必救呢?到了天下无人堪做你对手时,老天便来做你的对手了,此为『天劫』,是无情天地用以消弥干常的手段。能招来天劫的只有自己,不逾天地之限,那也只有人能找你的麻烦,死活轮不到贼老天。」

    「像这种无敌就不必了,我好怕痛的。」

    「不知道。」阿旮思索半天。「现下没什么感觉,说不上怕或不怕,有点好奇倒是真的。管他呢,遇上再说罢,世上有哪个不死的?」却轮到异人纵声大笑了。

    「『八表游龙剑』……算不算无敌的武功?」

    意识到此一缺陷的陶元峥,于执政后期着手抑制当初极力提拔的老乡,可惜为时已晚。平望日益活络的银钱流向,加速了文官集团的分割重组,孝明帝的各项内外措施亦须强大的经济力为后盾,权力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以央土任家为首的乘羡派之手。

    阿旮摸不着脑袋,浮肿的眼皮一转,嘿嘿笑道:「娘的,原来你们俩合起来玩我!编了忒大一套来诓老子,说得云山雾罩的,我干!你无敌,你无敌,那天劫怎么不降他妈一道闷雷劈死你?玩你老子!」

    「是吗?你好缺德啊,哈哈哈哈……」

    异人陪着瞎扯一阵,突然转头,锐利的眼神直望向他。

    他闻言一怔。阿旮却举手打岔。

    「寰宇无敌,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异人耸肩一笑,淡然道:「天地运行,讲究的是『平衡』二字,密云而雨,积洪成涝,循环不休;过于阳刚的终将磨损,过于阴柔的亦必遭填固,五行生剋,阴阳损益,无有独雄。你若是那不受生剋节制的第六行,是天地终将为你所制呢,还是遭万物齐噬,而后又復归五行?」

    他听见那句「世上哪个不死」,不由一震,混乱的臆思彷佛打开缺口,迎入明光。

    独孤容主政多时,早已是国家的实质主人,阿旮的猝逝于政令推行,影响可说微乎其微。老人在谪居之地静待昔日政敌的肃清报復,等来的却是新皇帝不曾间断的试探与示好,若非他知道阿旮真正的死因,几乎也要怀疑是独孤容害死了他的兄长。

    他从市井带回消息,连同给阿旮买的伤药食水。阿旮浑身是伤,呼吸、说笑还不时吐出少许鲜血沫子,瘀肿的头脸四肢绷得紫亮,犹如灌水猪腰,看来不比一具浮尸好上多少。但说起昨儿的惊险刺激,完全不像去掉半条命的人,眉飞色舞,十分精神。

    这不过是天地持衡,道法自然罢了。

    阿旮忽然击掌。「这么说我懂啦。你的意思是等我成为天下第一、再没人打得过,老天爷就来收我了,是不是?」

    「也好。不要命的,有一个儘够了,总得有人留得命来,做点聊益苍生之事。我并不以智谋自负,幸好活得够久,看过许多,多少有些东西可与你交换下心得,待得閒时咱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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