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7)

    耿照拿的是“道门武部”,竹简的刻字面腐朽得厉害,保存的情况远比想像中更糟,以石屋之干燥通风,灾情似不应如此惨重。他连换几捆均不能读,恰迎着染红霞凝目投来,显然她拿的“释门武部”也是一样。

    ——是武功!

    袁悲田则像是觅得了发挥的舞台,率情纵意、用笔俊迈,每条帛布都写如书法一般,或长或短,即兴发挥,不拘一格。 染红霞幼时随府里的西席先生临过几年贴,知此人造诣着实不凡,能写一笔好字,怕连翰林也做得;只是分类用的压条照他这般写法,难免苦了索骥之人。

    他俩到这时才明白,非是释门武部的竹简特别多,帛册为其余两门的一倍有余,而是这第三人勤奋,不但拓下简书,还以标楷重新缮录于后,耗用的纸张布帛,自然胜过盛袁二位。

    而那神秘的第三人写得最多也最好,字迹工整端方,大小几乎一样,内容的格式统一,一眼便能明白,找起来格外省事。

    两人各取长帛展读,片刻不约而同抬头,四目交会,浑身一震。

    两人合力搬下几摞竹简,摊在地面展读。

    这人离开后,所有形迹亦随之消失,一如被拦腰削断的木桩。

    “由石壁的绝笔看,至少五阴大师并无芥蒂,诗里的口气十分平和,还是颇安慰人的。”染红霞沉吟道。

    帛中满载武功心诀,约略一翻,便知是威力绝强的上乘武功!耿照那卷题为《圣如意轮殊胜法门品》,记载一门名为“摧破义”的重手法,教人转动体内七轮,练出无上金刚神通。帛书有云:“召一切烦恼恶业鬼神于掌中,剎那摧杀!”威能若此,堪称绝大杀器。

    “是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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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笈是补肺止血、消肿生肌的药材,溶于水中,便如稀浆般具有黏性,用来隔离铭碑与拓片,乃拓印必备之物。竹简不比石刻,表面涂上白笈水,纵使拓完后仔细清理,仍不免有残积,将加速木竹之腐;况且,以此地竹简之多,要悉数塌完工程浩大,更不能寄望他们回头细细清理。

    耿照与染红霞夺门而出,果然在最末一间房里找到了满架的簿册帛书。

    更重要的是:凡由他经手之拓片,其后多附有拓片内容的楷书誊本。竹简所刻不是篆体就是古籀,甚至金文甲骨一类,以染红霞之所学,能目者十不过二丁,耿照更看似天书一般,但见满帛的嫩抖乱爬、小人打架,如坠五里雾中。

    “证据”却在第三座架上。“释门武部”的记号,来自一个全然陌生的笔迹:袁悲田之字近于行草,笔势飞动、俊迈昂扬,此人却是端正工整的中楷,一丝不苟,可比雕版。

    耿照没学过书法,说不出两者的区别,但屋外木桩的半个“庵”字亦是端正的大楷,总不会是袁、盛突然转了性子,写出截然两样的笔迹。如此染红霞推论有据,在胤丹书闯入之前,谷内却有第三位不知名的高手,至少与二人平起平坐,一起整理了屋中所藏。

    假设拓印与建石屋是同一批人、在五阴大师等来到三奇谷前便已离开,那么当年袁、盛与那神秘的第三人入谷之初,面临的可能是更狼藉不堪的破败景象。能将竹简分道、儒门等开架收藏,代表他们起码看懂了内容。

    是这位高人亲手抹去,还是五阴大师、甚至是袁悲田所为?三人最终是不欢而散,抑或另有隐情?

    他指着层层蛛网披覆的布包,对染红霞解释:“这布包便是拓印用的拓包,瓷碗是拿来贮装白笈水的。在竹简表面先涂抹白笈水,覆上纸张以毛笔敲打按压,使纸张陷入阴刻凹痕之后,再以拓包蘸墨轻压,如此便能将字拓于纸上。”

    两人拍去掌灰,满怀不甘地起身。耿照吸了一肺竹腐浊气,打开咿呀乱响的陈旧窗牖通风,所幸窗轴还算结实,并未应手脱落。阳光射入斗室,映出窗边几上几把烂掉的大毫、被石砚压着的几枚布包模样的物事,还有地上打破的瓷碗碎片。耿照心念一动,忽然明白过来。

    竹简被遗留在此,事主从一开始便只打算带走拓片而已。失去利用价值的大捆竹片任其自腐,说不定也在预想之内。

    耿照想起“死生纵有命,来去本无求”两句,连连点头。“说不定竹简里会有线索。”

    每一层的捲册底下都压着裁成长条的布帛,同样是三人的笔迹,详註“道门武部一至十三,其中二、六、七毁,三阙甲戊庚,四阙寅卯午亥”之类。其中盛五阴所写最是直略,用毛笔与用炭枝全无分别,狂简潦草,字迹可说是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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