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6/7)
片刻,又有三人自殿外而来,当先的是赤炼堂的四太保雷门鹤。随后,青锋照之主邵咸尊锦袍一振,负手跨过高槛;谈剑芴指挥着两名剑冢院生,将萧老台丞连竹轮椅一併抬入,推入殿中,躬身低道:「我在殿外候着,有事台丞叫一声便是。」
萧谏纸点了点头,权作回应,并不言语。
佛子唤请三人前来,是在央土僧团开议以前,也就是说适才他与慈惠等僧众的对答,雷、萧等听得一清二楚。待谈剑笏退出大殿,佛子才自青石壁前转过身,也不理睬一旁兀自伫立不去的果天,美得妖异的面孔衬着殿内静谧幽碧的暗影,浑不似人间之物。
「有劳了。」
他低垂眉眼,合什道:「贫僧所求,谅必瞒不过三位。」
雷门鹤微微一笑,邵唛尊仍旧负手,萧老台丞则是睁着一双锐目直勾勾盯着他,自始至终都无意改变。
佛子似不意外,自颧自道:「为救流民,第二场央土教团非胜不可,但我等皆是学问僧,不通武艺。此事既与三位休戚相关,贫僧恳请三位,为了山门外五万名流民的性命,务必助贫僧一臂之力。」
说着双手合什,长揖到地。
一声冷哼,竟是萧谏纸率先接口。
「适才佛子对央土僧人威胁利诱,丑态毕露,也是为了五万流民的性命?」
老台丞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痦哑,然而烈目焦炽,在绀青如夜的昏暗大殿内看来,宛若两道紫电剑芒,穿颜透目隐隐生疼,令人难以逼视。
琉璃佛子眉目未动,笑意娴雅。「老台丞言重了。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也只是实话实说,谈不上威胁利诱。」
萧谏纸冷笑,灰白的剑眉一挑。「哪一部份是实?僧人出仕、封荫东海,还是阁下将佩挂一品紫金鱼袋,立身朝堂,从此以国师之尊指点江山,弘法预政?」
佛子从容回答道:「贫僧有旨。」
从襟里取出一封书柬,双手捧过。萧谏纸冷笑展读,越看脸色越沉,那交迭数折的纸头上不过寥寥数行潦草笔迹,他却来来回回看了半天,彷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而不可得。
邵、雷二人站在一旁,居高临下,虽不能尽看纸上内容,从老台丞的一脸铁青,倒也不难想像写了些什么,邵咸尊站得稍远,却因老人持信的角度之故,能清晰看见落款处并无花押,却有一方「御上行宝」的篆字朱印。
部咸尊乃书画篆刻的大行家,认出这枚「御上行宝」是当今天子的私章,莫说仿造,就连用了这四个字当作铭刻,都是抄家灭族的不赦之罪,等閒开不得玩笑。
渝柿纸阅举,将书柬还原,双手棒还,小心兴与中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隐忍,彷佛为了这种东西执臣下之礼是莫大的屈辱。
「这种事,便在孝明一朝也不能发生,遑论先帝!」
老人咬牙轻道,似带着嚼碎镔铁般的痛烈。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先帝」是指英年早逝的太祖武皇帝,与时人的习愤不同。或许老人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今天子既非孝明,也不是武烈。」
佛子轻声应着,并不特别张狂,反有一丝淡淡悲悯。「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老人掉转轮椅,推送侧轮的双手因过于用力,看来竟有些颤,但恐怕不会有人认为是衰朽抑或软弱。
「辅国!」
老表丞低咆着,谈剑笏一个箭步跨越高槛,见老长官面色不好看,相伴多年的直觉让他明白老人只想尽速离开,一身官服的紫膛汉子二话不说,径抬起轮椅迈出大殿,转过门牖便不见踪影,余下轴轳声一路行远。
佛子转向雷门鹤。「当今赤炼堂,是哪一位太保当家?」
雷门鹤那生张熟魏、逢人皆是这一副的堂倌笑容倏凝,见佛子丝毫不介意气氛变爝,终是生意人的脾性盖过了满腔惊怒,勉强拱手:「正是区区,佛子明监。」
「此刻仍是?」
佛子诧然。
雷门鹤面色微变。「回佛子的话,此刻仍是。」
「那五万人若杀上山来,有多少是你的仇人?」
雷门鹤干笑:「肯定多过邵家主。佛子若没别的吩咐,小人先告辞了。」
虽然满心不是滋味,仍不敢缺了礼数,长揖到地,待佛子颔首,才起身离去。邵咸尊始终未发一语,朝佛子拱了拱手,也跟着离开。
佛子笑顾果天:「没别的人啦,师兄不用留下了罢?」
两人遥遥相对,片刻果天才转过身,披着?金袈裟的高大背影没于刺亮的殿门外。
琉璃佛子独自伫立于空无一人的十方圆明殿,不知过了多久,才叹息一声,低头向外走去,空旷的殿构间忽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一条高瘦的身影由难陀龙王的壁首后转出,嘎声笑道:「服!真不由得我不服。察觉我躲在屏风后没什么了得,察觉了却假作不知,还能若无其事走出去,这才叫做城府。看来老夫多年未履江湖,道上着实出了些厉害人物。」
佛子回头,但见眼前之人干瘪黝黑,双掌笼在袖里,高大的身形裹着华服,犹如骨架蒙皮,看来与一株染了邪祟的枯老梧桐没什么两样;两隻凹陷的眼睛覆着灰白的浊翳,显而易见的目残并未使人感到同情,只觉妖氛逼人,如遇鬼怪。
「阁下是……」
「欸!你该说「你这时出现在此,意欲何为」才是。到了这份上,假装不认识就太伤人啦。」
华服瞽叟耸肩怪笑。「你现下说话的口气,与先前截然不同,简直就像两个人。可惜这厉害的小把戏骗得了明眼人,骗不过瞎子。啧啧啧,你露馅啦,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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