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7)

    但耿照始终有着说不出的忧心。在枫盆岭时,那些流民原也是饥寒交迫。疲惫衰颓,却于转瞬间化成狰拧恶兽,悍然以血肉之躯衝撞长枪箭矢,连最勇敢的军士亦不禁胆寒,只因嗅到了血。

    「我知道。」

    符赤锦信手从他襟里掏出一条雪白的绢儿,为他揩抹颁脸,忽然惊呼一声,不觉停住。耿照回过神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殷问:「怎么啦?」

    符赤锦低道:「慕容柔没说,我料他也未必说得准,只是让我们预作准备罢了。佛子与央土教团的大和尚进十万圆明殿里商议去了,约莫是一刻以后的事。依我看,便把阿兰山翻过一遍,也找不出比李寒阳更厉害的代表啦,佛子大概没想到这场会输吧?」

    没等耿照说完,齐宝锦儿轻轻巧巧一让,越过他的肩头笑道:「山间克难,未有良医,有劳李大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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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阳拔剑的手法与斩击同样收发由心,耿照受的只是皮肉伤。游侠周游人天下,接受各地武者的挑战,随身携有灵验的金削药,包扎手法更是一绝。李寒阳精于此道不逊用剑,经他理创、施药、捆扎等,耿照顿觉肩上一阵清冽入骨,肿痛大见消解,已能勉强活动。

    当晚在风火连环坞,瞧他与染红霞那难分难舍、情致缠绵的模样,便觉不太对劲。经红丝绢一事再无疑义,「管小和尚叫「相公」的美貌贱婢」底下,又添一条杀人名录。

    符赤锦道:「这是染家妹子冒着开罪师姊的风险,也要交给你的一份心意,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你放心,」

    杀人就像疫病流行,一旦起了头便很难止息。

    耿照骤尔起身,不意牵动左肩伤处,面色剎白,开始凝涸的衣布再度渗出墨染般的乌渍。

    耿照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温甜,顿觉心安,闭目轻声道:「我没事。」

    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将军有什么指示?」

    耿照忍不住笑起来。「要不是李大侠手下留情,早将我打得满地找牙。我可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她将染红霞的红丝娟递去,袅袅娜娜,施糟,正色逍:「奴奴代我家相公,谢过李人侠慨施援手。」

    符赤锦低着头替他鬆开腰带,一如出门前为他繫上。凉滑的小手灵巧而小心地揭开凝痂的几层衣衫,笑道:「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的男人我明白。在宝宝锦儿心目中,相公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男子,什么事也难不倒。」

    符赤锦与弦子受他之请托,负起保护将军伉俪的重责大任,以齐宝锦儿的精明与识大体,决计不会舍将军不顾,擅自离开顶端看台。此举必是将军授意,以此小儿女情状做为掩护。

    却是李寒阳走近。

    将军说的「变故」,难道回事这个?

    盈盈一笑,转身离去。台底入口已不见染红霞与二屏的踪影,连许缁衣亦都重新入座,由下往上再难望见。

    李寒阳逍:「夫人客气,我也只是略尽棉搏,谈不上援手。」

    头一场打了半个多时辰,加上耿照昏迷的一刻余,距流民围山已经禁一个时辰。耿照遥望远方,蚁群般黑压压的人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蠢动,但骁捷营实际被压挤的幅度却不明显,显示流民散漫,无有章法,面对长枪铁马的谷城精锐,就算饿的狠了,也不会贸然往枪尖上撞。

    接过红绢,替耿照剥除衣覆。

    果然符赤锦嘻嘻一笑。「将军说首战派出李寒阳却不胜,对方怕要铤而走险啦。少时若生变故,须以皇后娘娘的安危为先。」

    思虑之间,见伊人自怀中取出一条红丝绢,交给了符赤锦。符赤锦衝她轻轻颔首,捏着绢儿款摆而出,无视于媚儿的杀人目光,将红丝绢塞到他手里。

    耿照没留意过她二人的脚,心念一动,忽然抬头。四层看台之上,许缁衣凭栏低首,阳光穿透她裹发披垂的长纱洒落,週身如罩金粉,逆光的面孔却看不清眉目,但见颈颔的肌肤白腻已极,宛若玉碾。

    符亦锦勉强一笑,摇了摇头,作势再抹,但相公可没这么容易打发,握着她温软的小手不放,符赤绵莫可奈何,轻声道:「相公的鬌发白啦,活像老公公似的。」

    手边无镜,耿照不见形容,料想重定经脉这么大的事儿,身子断不能毫无消损;不过两鬌霜染,算是很便宜了,心中不以为意。见那白绢十分眼熟,想起是她先前所赠,心头乍暖,谁知符赤锦却把绢儿往温濡饱腻的乳胁一掖,挤出一抹沁乳透香的汗津来。

    耿照微微一怔:「会有什么变故?下一场……该是央土大乘推派代表了罢?」

    耿照心疼染红霞的为难,明白她何以不能径直奔出,不顾一切地表露关怀……

    梯间幽影投映,看不清染红霞的神情,他心急如焚:「怎……怎地她不再走下咚个?」

    忍不住上前几步,方见伊人身后三两阶上,伫着四隻刚停步的小巧莲足,一双是薄底半?子的绣银鹦鹉绿快靴,靴尖细裹,明快中透着娇憨,似可想见其中玉趾合拢,十分精神;另一双却是宝蓝?鞋,鞋面上以五彩纟丝金银线绣了「鱼戏莲」的图样,虽是天足,却小得差堪盈握,更显主人秀气。——是二屏。

    他与染红霞情投意合,彼此交心,此事却不能教许缁衣知晓,否则日后杜掌门功成出关,万一追究起红儿失贞一事,这位在门中极有份量的大师姊将不会站在染红霞这一边,事情就棘手了。

    「是你给了我的……」

    诸女皆去,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大合适,适逢金甲卫们绕了大半个场子、好不容易灰头土脸地蹭来,没好气地瞪了耿照一眼,被众人簇拥而回,心想这小和尚忒爱拿人家的绢儿,原来是贼性不改,与送绢的个个都有猫腻!

    说着噗哧一声,眉眼含笑,宛若春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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