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5/7)

    取得「重定经脉」的资格,却未必能拥有理想的蓝图擘划。

    如非耗费数十年时光钻研、会过当世无数高手,身经百战,累积了足够的眼界识见,岂知天下无敌的绝顶武骨,究竟该是何等模样!

    但耿照别无选择。碧火神功的速成已骇人听闻,但自有此神功以来,遍数历来修者,却无一能有奇遇如他,内息如斯猛进,等同自戕,即使侥滓存活,也将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重定经脉」已是万不得已的唯一法门!

    此时此刻,耿照意外地与创製这门神功的前辈高人思路相迭,俱都想到了一处。

    精于锻造的少年学徒,把身体当成了他最熟悉的铸炼房,以沸滚如炽的五臟六腑为洪垆,横衝直撞的碧火真气为材料;以神为锤,以精、气为砧,试图将交融一片的体内诸元一一还原。

    每锤落下,便有一束凶暴的真气嚎叫扭动,挣扎着改变形状,原本体内的一片混沌,渐渐被还固成形,彷佛将铁汁凝结成生铁、再将铁片锻打成钢一样。耿照惊喜地发现:被锤链成形的内息,似乎也同时失去了内息的质性,变成更精粹、也更强大的经脉雏形,将四散的内息圈系导引,体内的力量运行正在回復某种规律,虽然离自由运使仍十分遥远。

    内息被接连锻化,加速了彼此间的消长,耿照正要更进一步,着手重定影响武学至巨的奇经八脉,才发现并无蓝本可供参照。按原有的经脉重塑毫无意义:眼下爆冲的真气虽被锻化,若维持旧制不变,待内息溢满,难不成还要再「洗髓返骨」一回?就算身体受得了折腾,他也受不了。

    (新的经脉……该是什么模样?)

    一股强大的异种真气透体而过,阳刚纯正、威力无匹,耿照体内的真气爆冲渐受控制,这下不再连结诸元随之摆盪,更能领略其威。——李寒阳!

    耿照回过神,眼前魁怊的汉子挥动大剑,再度与藏锋交击,剑劲沿刀回溯,穿透这布满辟火真气的躯体。在「却食吞气」的心诀感知之下,惊觉这一剑布满太阳寒水之气,起自足太阳膀胱、手太阳小肠两经,劲发督脉,内火化气于壬水,以太阳之气兼统水火,故刚而不折。

    (就是这个!)

    明知不敌,耿照却硬着头皮举刀,「锵!」

    被轰退了几步,瞬间摄取了李寒阳的督脉导行之法,连足太阳膀胱、手太阳小肠两经亦有所得,若能透析,当仅太阳寒水劲力的奥妙。

    李寒阳一剑将他挥开,也不进逼,回头笑道:「看好了,这路《六极剑法》你虔家亦有修习。你父亲教过你口诀没有?」

    却是对虔无咎说的。虔无咎一见他出剑,两隻清澈的大眼睛睁得烁亮,怕被他小瞧了,不免有辱亡父英名,沉着小脸大声道:「教过!」

    李寒阳点头,见耿照立稳脚跟、调匀呼吸,才又递招将他击退,道:「《六极剑法》以招式论,不算上乘剑术,却是影响武儒南宗最深的一门剑艺,关键在「六极」二字作何解释。

    「在中行氏本家,六极两字作「六合」解,意指天地四方,兼容并蓄。我继承鼎天钧剑后,受先帅教导,以精、气、神内三合及手、眼、身外三合为六合,又与本家六合相异。你虔家补剑斋如何解这两字?」

    巨剑挥洒,随手接了耿照两刀,震得他踉跄倒退。

    看台之卜,邵咸尊与邵兰生交换眼色,哈忖:「果然是平湖补剑斋!」

    凤翼山中行氏负有守护「天下刀笔令」的使命,严禁弟子闯荡江湖,若有分家,须放弃「中行」之姓。这些分家在南方各地落脚,百余年来亦闯出名号,其中以悦南左氏、凤东佑氏、云山后氏、平湖虔氏四支最盛。

    号称「天下剑藏」、包罗万有的《中行九畴》无疑是中行家最负盛名的武学,但精研剑术的行家都知逍:要把中行氏乃至武儒南宗的剑法研究透彻,《六极剑法》才是最关键处。这部由昔日沧海儒宗传落的剑谱不过是薄薄一册,但对心决中「六极」的不同理解,却造成中行氏本家与四大分家的剜路分歧,从而迸出无数火花。

    虔无咎不愿教他看扁,大声道:「我爹说补剑斋的武功,首重「医剑同流」!六极当作「六气」解,是为阴、阳、风、雨、晦、明。」

    李寒阳频频点如,露出满意之色。

    「一样的招式,心决不同,威力也不相同,你看仔细了。」

    拉开架势,截、抽、洗、带,压、棚、点、搅……鼎天钧运使自如,胜似三尺青锋,将六极剑之高低、斜正、曲直、左右、进退、伸缩等诸法一一示演,无视全场几千隻眼睛,不惟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磊落处亦令人心折。

    六极剑法的图谱于武儒宗脉流传甚广,非是什么秘而不宣的绝学,但凡精研剑论之人,案头没有不放一本《谕南六极图录通说》的。但自鼎天剑主手里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兼白心法剑诀,那就不同了。在场如许缁衣、邵咸尊等正道首脑纷纷转头,以免「窥人传艺」的嫌疑,连门人亦不许观视。

    萧炼纸是儒脉出身,埋皇剑冢更是持天下剑学之钧枢,望重武林,老台丞甚至亲撰过一部《六极剑诀》与同样博采百家、人称「白髮剑读」的凤东佑氏长老佑云关见解相左,两人为此鱼雁往返,着实打过一场激烈的笔战;然而此际仍须避嫌,索性闭目垂首似是入定,一旁不通剑术的谈剑笏也没敢多瞧。

    起初只有蒲宝,孤独天威二人肆无忌惮,或鼓掌叫好,或啧啧摇头,评论这招不够飘逸、那式太过坑爹,如观斗鸡竞狗;末广连蒲宝也笑不出,余下独孤天威一个,这参军戏自然演不下去。

    原来李寒阳自初式「皇建有极」起手,依序演至第三十六式「定命靡常」,为使无咎看得分明,不仅动作缓慢,剑上也无甚劲力,其间遇耿照復来,便信手以当式击退。

    攻的人固然漫不经心,似是站久了身子难受,才对砍一下舒坦舒坦;挡的人更是虚应故事,专心演招讲武,直忘了正在决斗。蒲宝目瞪口呆,半晌才低啐口,想起李寒阳是南陵代表,还怕被人瞧见,小声咕哝:「你奶奶的!这到底又怎么了?刚才不还打得直脖子吊眼,一副撞邪德行?早知打成这样,不如挂上「中场沐息」的牌子,大伙儿轮流上茅房。」

    场中耿照倒是一头大汗,湿透重衫,眼中赤红渐渐消淡,篇地抬头一喝,猱身扑上。

    李寒阳还了一剑,似有所感,轩起剑眉对无咎道:「适才是本家所传的六极剑套路,现下你看我的。」

    臂肌一鼓,跨步旋身,贴额如持香的巨剑划了个大圆,「呼」的一声抡扫而出,刃上如挟风雷,厚如砖头的长直剑身似被挥出了一抹月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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