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7)
然而此际已无明栈雪。
直到方才李寒阳那宝剑般的一瞥。
「恩师说内功练到了极处,熔石链金不过閒事耳!耿兄弟内力虽高,这……这却是如何能够?」
就像往水里丢石头,水面必然泛起涟漪;习武之人熟练招式,勤于拆解,甚至练到相机感应的高明境界,以求后发先至,致胜克敌。
他依稀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如是说,恍如风火连环坞当夜,带着舐爪涎笑的兽拧。
反之,若是身无武功的寻常百姓,这「拔剑无罅」的心境自不能再生出化虚为宝的效果,但以其威慑,却能激发普通人的恐惧本能,内火攻心,受害兴许还在武者之上,一般的不能抵挡。
「让他呕血的,是他自己。」
韩雪色的动作只比他二人稍慢些,好不容易也挤出人群,恰好听见后半截,似对剑势的精义亦不陌生,表情毫无意外,蹙眉道:「谁有閒心论剑!耿兄弟都吐血了,早晚要出人命。」
想起当日师兄弟五人一起听故事,感伤之余,不禁又是敬佩,又有些惭愧。聂雨色捕捉他面上的细微变化,耸肩道:「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一回事。我好歹是你师兄,领先少许也不过分罢?」
◇ ◇ ◇
如此反覆几次,耿照功力不断攀升,至此体内如岩浆熔炼,过于精纯的碧火真气穿透经脉壁膈,半液半凝,介于形质有无之间,将血、骨、肉、皮等俱都混于一元,几乎无分彼此,其真力运导之强,已臻一流高手之境,故能硬撼李寒阳数剑而不倒。
「李寒阳用剑势阻了你,阻了对面的风大头,你们俩有口喷鲜血么?耿家小子的内力强得邪门,比我们仨加起来都厉害,除非李寒阳偷偷攒了飞刀射他,要不相隔三丈有余,哪门子屁内功构得着?他喷得忒来劲儿!」
耿照抹去颔下血渍,拄刀奋起,迎上李寒阳双目的瞬息间,那千刀万剐般的异感又再度攫取了他,一霎眼彷佛有十数个李寒阳同时出招,幽影般的巨剑幻象呼啸着横劈直斩,扫过身子的同时也搅乱了脉中血气,比疼痛更难当的是内息澎湃如潮、只差些许便要漫溢而出的悚栗感。
光是想通这点,已令沐云色受用无穷。聂雨色见他神情一霎数变,嘴角微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了么?离开这鬼地方之后,赶紧找个清静处闭关,若能化入所学,他朝提升境界,一日千里,亦非不可能之事。」
遥见对面人群之中有三张熟悉的面孔,沐、韩神情凝重,聂雨色却是双眼放光;两人视线偶然交会,苍白的黑衣小个子才稍稍收敛,冲风篁一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这决计不是因为李寒阳。」
沐云色心中微动,似乎触及「剑势」的云中真形,昔日混沌不明的思路忽露一丝曙光。剑势非是隔空伤敌、如巫法咒术般的诡秘方伎,无论何等高手,都不能将内力化为有形有过的宝体,倏忽币中数丈、乃至十数丈外的对手。使李寒阳的目光具备杀伤力的,恰恰是被攻击的对象自身。
忽然闭口,瞠圆了一双疏朗星目,眸中熠熠发光,似是发现什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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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同样因为真力的急遽增幅,面对李寒阳的「拔剑无罅」时,身体的反应也格外激烈。沐云色、风篁等感应剑势,不过是凛然顿止,耿照体内的真力巨浪却与之剧烈共鸣,血骨皮肉应势一晃,立遭重创。
沐云色心下雪亮:「原来师兄早已悟出剑势的奥秘!」
聂雨色微瞇双眼,目光重新投入场中。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诱惑。——需要力量么?那就再疯狂一些!——理智帮了你什么?——碧火神功、薜荔鬼手、藏锋……不是都没用了么?——放任自己。不要坚持……
聂雨色环抱双臂,嘴角抿着一抹冷笑。
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就这样被「拖」着挪前两步、刻轨似的履迹下窜起丝丝烟焦。
媚儿初见耿照下场,心中得意冷笑:「还不逮着你!」
再加上从媚儿处汲取来的役鬼令功力,换作旁人,早已承受不住暴增的内息,落得爆血身亡。
然李寒阳双目所视,形同以慑人的气机遥遥笼罩,虽只一瞥,其中却蕴含无数攻守对应,对武者来说,宛若对奕时甫一开局、便有卜数着棋路纷至□来,步步进逼,环环相扪。心志稍弱之人,神智顿为之一攫,于想像中被巨剑直贯横斩,一霎数式,若受创的幻赀来得太快太急,身子不辨真伪,生出遭受剑创的真实反应,未战便已先败广。
但耿照的身体经碧火神功初锻,远较常人坚韧,兼受化骟珠神奇的调节之力,一旦感应内息过于澎湃,便强将力量吸纳一空,以免「容器」难以承载、径行爆碎,危及自身。
聂雨色没好气道:「宫主……我是说公子如此神勇,要不去扇那个姓李的几耳光,教他出手有些分寸?」
沐云色急道:「纵使剑势厉害,也顾不得啦!再拖下去,耿兄弟早晚!」
耿照并不知道这就是武学中的「心魔」。面临碧火神功的初障时,是明姑娘以自身绝强的内力修为,助他收摄心神,一举通过了易经拓脉的初关二关;其他武人在面对心魔时,种种天魔乱舞、神为之夺的怪异情境,少年幸运地未曾亲历。
失控的碧火真气就像巨大的漩涡,不断将他向下拉扯;漩涡中心有着难以想像的骇人力量,正是耿照此刻迫切需要的。只要鬆手,让力量吞噬自己就好……
耿照双手握刀,奇坚奇韧的「藏锋」在绷满蚯蚓般的骇人青筋、肌肤表面胀得赤红的掌中嗡嗡震颤,彷佛週身刮着谁也感觉不到的飓风;他咬牙迎视李寒阳迫人的目光,倔强不肯认输,颤抖的身躯半蹲半跨、放得极低,重心栘后,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缚紧了往前拖,又像手里正抓着一头嚣拧恶兽,下一瞬便要握持不住,失控衝出……
风篁目光如炬,瞥见那两道短短的拖印里闪着金芒,沙砾被绝强的内力挟着沸滚火劲压碾,交融产生粒状结晶,据说只在北域绝境炎山方能见得,不禁骇然:
「师兄的意思是——」
及至耿照呕血,再也坐不住,千方百计甩掉无头苍蝇般的金甲卫,好不容易抢近围襕,忽见「小和尚」双目血红,恍若风火连环坞被离垢附身的模样,当夜火海燎天的恐怖记忆重又復苏,深怕他突然歪颈垂首,变得傀儡也似,一脚高一脚低的走起了殭尸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后退了些个。
恶魔般的诱人耳语在脑海迴盪着,耿照却本能地感应危机,苦苦维繫最后一丝清明,不愿轻易屈服——但这比想像中更难。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耿照历有奇遇:吸收化驩珠,受驩珠奇力硬拓经脉,功力更上层楼;得符赤锦丰厚的先天元阴滋补,再夺弦子宝贵的处女红丸,帝窟纯血对男子功力裨益之甚,在他身上完全得到证明……这都是明姑娘始未料及之事。